董冉娘将笛子交给魏初时,只说不知是否能用上。毕竟当初兰香能用笛音吸引裘儒,多半是他们二人姐弟情深的缘故。可如今再看,笛音不光能控制裘儒,便是与与兰香姐弟毫无干系的船工,竟也能被其操控,也不知这是不是巧合。
然而是否是巧合也要稍后分说,此刻,原本动作迟缓的药人似乎被观棋一怒之下的笛声影响,猛然加快了动作。他如今力大如牛,探手随意一抓,面前的几把雁翎刀就被轻而易举地夺过揉作一团。
乍然失去唯一的防身武器,羽林卫们一惊,面面相觑了片刻,然而就是这片刻时机,药人发出沉声低吼,竟直接略过面前的羽林卫,目标明确地一拳向前,直向着他们身后的辛明而去!
辛明大惊,下意识地挥刀去挡。
然而此时的药人像是发了狂,那一拳力道巨大,他不仅没能接住,甚至被生生向后击飞了数丈!
这一下别说魏初,连观棋也没能预料到。他吃惊地停顿片刻,反应过来正要继续吹奏时,却被魏初抬手抓住手腕阻止了。
“等等。”
魏初沉声道,她皱眉观察着战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果然,哪怕此刻脱离了观棋的笛音,那药人往前的脚步依旧没有片刻停顿。他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被他杀死的那些羽林卫的鲜血在他臂上慢慢干涸,已经没有血滴滴下来,可鲜血的腥气没有丝毫消散,和着微风,随着他的拳头向着尚未来得及翻身爬起的辛明面部猛然砸下!
剩下的几名羽林卫面色剧变,不约而同地拔腿跑去,想要以身为盾将那足以要命的一拳替他挡下:“指挥使!”
暗夜中,有两道银光比他们更快,那光一左一右,如蛇如练,缠绕住药人的手腕,却只是让他的拳头去势缓了一瞬,这瞬间足以让辛明有了翻身躲避。辛明也并没有错过这片刻的活命之机,然而药人此刻竟像是有了意识,他似乎预判到了辛明的动作,毫不犹豫地抬脚,正踹中他胸口,巨大的力让他再度斜飞出去,甚至撞塌了两道青砖矮墙。
“指挥使!”
羽林卫嘶吼着跑上前,从破碎的青砖中将辛明扒拉出来。他脸上擦伤无数,唇角满是鲜血,想来那一脚已让他胸骨尽碎,他咳出一口血沫,勉力看去,才看清方才意图救他的一左一右两道人影。
一个是魏初,她的钩索仍未收回,紧缚于药人的腕间。而另一道光,却是一根已经收回的银鞭,此刻鞭尾软软垂于地面,丝毫不见方才的凌厉之势。
是一个他未曾见过的青年,背后似乎还背了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可惜他却不能看清青年的脸,只能收回目光,对着围在自己身边的羽林卫断断续续、一字一句道:“我死之后…你们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郡主心软…你们或…可免一死…”
他喉间溢出无数鲜血,嗬嗬声之中,羽林卫们听见他满是遗憾的声音:“原想带着你们…为你们挣个…好前程,没成想,倒拖累了你们……”
他的目光定在不远处倒下的那几具羽林卫的尸体上,良久,终是不甘地闭上了眼。
魏初的目光扫过辛明的尸身,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青年身上:“大公子。”
宋风遥浑身沾满了鲜血,鲜红血色之下,更衬得他面色非同寻常的白。他身后的人被他强绑在背,头颅低垂,显然早已没了生息。
药人一只手被魏初的钩索缚住,他并没有挣脱的意图,反而朝着她缓缓转身。
一时间,隐于暗处的郎琼带领暗卫四面八方而来,想要阻拦在他与魏初之间。观棋亦是重新举起笛子想要故技重施,却被宋风遥出声阻止。
“他如今发了狂,你若不想再继续刺激他,最好别吹了。”
“那该如何?”观棋无暇顾及为何宋风遥会出现在此处,相比起来,还是魏初的安危更为重要。
宋风遥没有回答。
他弯腰将方不凡轻轻放下,盯了他片刻,似乎是轻声叹了口气,可他面上看不出任何悲伤,语气甚至有几分无奈:“你们死的死,走的走,到最后,这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而后他执鞭起身走向魏初,鞭尾随着他的步伐在地面拖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动静似乎吸引了药人,他动作迟缓了一瞬,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宋风遥手中长鞭如电般挥出,银鞭去势凌厉袭向药人,他的声音却十分平静:“郡主带着人离开此地吧,他交给我。若处理完他我还活着,自会找殿下与郡主请罪。”
这药人从头到尾都是青阳教的杰作,他毕竟是青阳教主,想来定有能够克制药人的办法。
魏初当然不放心就此离去,可她更忧心如今生死未卜的季玖。迟疑片刻,她还是收回了钩锁,对着郎琼道:“郎兄,你带着几个兄弟留在此处,若大公子需要帮忙,你们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