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只是表象,张楚岚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渐临不太懂感情,她的心似乎也被远方的什么东西拴着,每当她突然看向远方的天空时,总会有淡淡的落寞流露。
李渐临看起来爱他,要与他携手一生,但她并不懂什么是爱。
张楚岚也认真沉思过,爱是什么东西呢?是荷尔蒙与多巴胺等神经化学物质共同作用的结果吗?还是神棍们说的那样,爱是冥冥中的天意,是注定的一眼一生?李渐临不太懂爱,难道他就懂吗?
可当看到李渐临的时候,张楚岚又觉得,去他妈的爱不爱呢,他就想天天看见李渐临笑,跟他打打闹闹,夜里两人再相依相偎,感受心跳趋于相同频率。
至于李渐临,呵呵,她不懂感情是不懂感情,又不是没有感情,如果她不爱他,怎么会死皮赖脸泡他,为什么不闹着跟别人在一起呢?所以李渐临肯定是爱他的。
“好看吗?”一袭红衣的李渐临拨开珠帘,笑眼盈盈行至张楚岚面前。她额上坠着长长的金色流苏,衣袂飘飘,神如山蕴,眸似水洇。
张楚岚看呆了,一时没来得及说上话。李渐临在他面前挥挥手,奇怪地说:“老公?怎么了?”
“太美了,早知道咱们婚纱照就该加拍一套这样的。”张楚岚真诚评价。
“不要,大喜的日子当然要用吉利的意象。”李渐临摇摇头,笑着说,“梁祝爱情虽然经典永流传,毕竟结局不太好……我要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才不要让婚纱照触这个霉头呢。”
李渐临挺喜欢拍写真,他们结婚后,每年张楚岚都得陪她拍上两三套。都说夫妻合照,男人只是女人的背景板,但李渐临对他的要求却不低,老是要他多学学凹造型,情感上要代入人设,只因她在这方面有自己独特的审美,每套片子的主题都有自己的巧思。今年她非要拍的主题与“梁祝”有关,她是祝英台,梁山伯自然是张楚岚了。
“我觉得近些年经济下行,大家生活压力大了,精神负重不堪,已然对很多美失去了感知力了。”李渐临跟摄影师讨论着自己的看法,“人人都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些,或多或少,主动或被迫变得自私自利,冷漠无情,提起祝英台,多是她放着富贵日子不过,非得跟着穷小子梁山伯,最终为情而死,对不起父母多年来的抚育与恩情……我看到的时候就很气愤啊,觉得他们书真是读少了。”
“明明教材都写得明明白白,梁祝化蝶,殉的是真情,反的是礼教,求的是自由……这些人真的是没有体会过生不得自由,死难得其所的感觉。”李渐临越说越激动,俨然动了真情实感。
张楚岚在一旁默不作声,暗自观察着李渐临,结合过往相处时的交流,慢慢砸吧品出了自家老婆似乎有个经典的东亚原生家庭,充满了阴暗潮湿意味,并且这些经历对她影响不小的样子。
李渐临甚少跟他提家人,只说在这世上,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来去,却未曾想,她的原生家庭似乎也不是多么阳光美满。不过没关系,他们是夫妻,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以后他会陪着她,用一生陪她疗愈伤痕。
“又在瞎想了?”趁着摄影师调试设备,李渐临好似有读心术般,与张楚岚低声私语。
“只是觉得,以前你家里似乎家教很严?”张楚岚斟酌着,选了个中性的说法。
“唉,只能说是自己该承受的吧。”李渐临似乎不是很想回忆过去,皱了皱鼻子,“日子不算好过,但我本性偏恶,如果不是出生在这种家庭严加管教,长大后多半会变得飞扬跋扈,不可一世……那样也不好,容易天打雷劈呢。”
张楚岚想了想李渐临温温柔柔的,惹到她,连生气都毛茸茸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要是能飞扬跋扈也不错,她就该自由自在的。
“我倒是觉得你该多使使小性。”张楚岚细心地替她将额上碰撞打结的流苏解开,“像我们相处时,我就希望你多享受享受这段关系。”
“老公,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我有段时间没折腾你,你不习惯了?”李渐临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楚岚闻言也笑了,毕竟类似小猫咪咪喵喵跑来,轻咬一口人类就跑,还要暗地观察反应的情况算哪门子折腾?每次被她这样折腾,他反而更兴奋了,总是借着被她折腾的理由向她狠狠讨债,看她泪水涟涟,呜咽求饶的样子,他心里不知道多美。
摄影师此时也调试好了设备,招呼他们一起过去开拍了。李渐临的造型是红衣的婚服祝英台,张楚岚却是白衣的书生梁山伯。
李渐临听着摄影师的指导,不断回身拂袖。她立于簇簇红梅前,长长的衣袖与裙裾随风摇曳,恰如翩跹的蝶。张楚岚在更纵深处,侧着脸望向她。
张楚岚看着李渐临的睫毛似凤蝶颤抖的触须,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媚意,那一刻,他也变成了那个愿为她而死的梁山伯。
他不为自由。
过了段日子,摄影师返了精修图,张楚岚靠在床头,美滋滋地将写真发上朋友圈,朋友圈里源源不断的点赞与评论,爽得他跟掉进蜜罐子一样。
“嫂子真漂亮啊!张哥真是有福气!”
“张哥跟嫂子真是郎才女貌啊!”
“张哥,我能来你家做丫鬟吗?我这贼只惦记,不偷(晚秋笑)~”
……
是的没错,他跟他老婆就是这么登对。
李渐临凑过来,手搭在他肩上,身子倚在他怀里,好奇地看向张楚岚的手机屏幕,看他在评论区里花式秀恩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不好意思地说:“夸的也太天花乱坠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没有吗?”张楚岚探上前去,亲了一口李渐临,“自信点,你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
李渐临窝在张楚岚怀里,一声不吭。
张楚岚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知道哪里又触到李渐临雷点,正想哄哄她,却见李渐临抬头,认真地开口:“老公……”
“嗯?怎么了?”
“我会记住你的。”她表情严肃,语气甚至有些执拗:“就算哪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大部分记忆与感情都会随风消散,我也会记得你的。就算不记得你姓甚名谁,你的音声样貌,也会永远记得……我曾经被这样一个存在爱过。”
“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咒自己死的。”彼时张楚岚不懂李渐临话中深意,好笑地敲了敲她的头:“不过……那敢情好,你一定要记得我,这样才方便我找到你后,咱俩再续前缘。”
“大笨蛋……”李渐临轻轻叹了声气,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比起这个,我更关注的是……”张楚岚故意卖了个关子,将李渐临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什么?”李渐临懵然的神情,在被张楚岚翻身覆住时,变为了错愕。
张楚岚凝视着昏暗灯光下的李渐临,抚摸着她的脸,像在抚摸自己无与伦比的珍宝。
“阿临,要不咱们要个孩子吧?”
李渐临的脸蓦地染上红霞,耳根也红得发烫,她咬着下唇,声如蚊呐:“嗯。”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张楚岚吻上李渐临发烫的耳垂,细细研磨着,轻声问道。
被他这样撩拨,李渐临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女孩儿吧……”
张楚岚想象了一下,回家后就能看见李渐临甜甜叫老公,缩小版李渐临奶声奶气叫爸爸的场面,一股爽感直冲天灵盖。
“好,咱们就要个跟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吧。”张楚岚解开了李渐临的衣带,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