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中途,庞大勇又被紧急电话叫走。
张立轩多喝了几杯酒,所以散席时由廖小婷开车,先将奶奶和哥送回家,再将车停进自家车库,张立轩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上楼。
张爸爸和张妈妈偷笑,一个搀着一个自顾自进了电梯:“小婷,立轩有惊喜要送给你,别替我们两个老的操心,我跟你爸先回去睡了。”
手心被指腹刮擦,刮得廖小婷的双颊浮上两朵红晕,她咬了咬唇目送电梯门关,这才娇俏地撅起嘴巴直嘀咕:“什么惊喜?都不提前告诉人家……你看,爸妈都笑话我了!”然而心里早被喂了勺蜜,喜滋滋地往外冒糖水。
张立轩难掩喜色,他早按捺不住,俯下身先尝了两口小婷的芳香,再哄了人跟他走。
走到街上,沿着月亮与路灯铺出的石板路。
今天的张立轩格外不同,他们间少有沉默的时刻,但此刻蹚入车水马龙,脚步却意外轻巧,小婷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不多时,便来到一座5层楼的建筑物跟前。
廖小婷正抬眼,视线忽然被人遮住,立轩从身后环住她,温声引导:“不准看,慢慢走。”
看来惊喜就在前方。
她索性闭上双眼,摸着栏杆一步步上楼,拐到第三个弯的时候立轩示意她停下,只听咔擦一声,花香裹挟乳胶漆的味道扑鼻而来,跨过门槛,立轩便松了劲,好像是在忙碌什么,再回来时面前忽然有了些热气。
“把眼睛睁开。”
映入眼帘是铺满房间的玫瑰花瓣,中间客厅用蜡烛围了爱心,刚点燃,烛光影影绰绰,照出桌上、沙发上、茶几上堆满的零食,都是她向来爱吃的。
然而立轩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喜欢吗?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真正的惊喜是这间布置齐全的旧单位,三室一厅六百多尺,廖小婷惊讶得合不拢嘴,在得到立轩的肯定后,她紧走几步,满房间乱转。
继而发现沙发上张妈妈熬夜勾的抱枕,张爸爸托人打的新家具,她哥拐她去商场订的乳胶床垫和沙发,甚至还有庞奶奶和大勇买的新电视,以及立轩亲自漆的墙,选的家具、家电、小物件,一样样曾出现在她眼前,在她眼皮子底下巧立名目运进来的惊喜。
心里暖和和,住在张家她从没抱怨过,也从没说过要一间自己的单位,可立轩却不声不响给了她,而且是经了所有她在乎的人的手,简直惊喜到难以置信!
“立轩,这……要多少钱?”但她大学兼职做过房产销售,知道这一片……是如今整个香港的房价都在不断攀升。
“宝贝,我能负担得起,你不要操心,”立轩笑,将人紧紧搂入怀中吻了吻被碎发缠绕的额头,“今天我好开心,终于把你娶回家,怎么办老婆,我好爱你。”
廖小婷被抱抵在卧室半开的窗台边,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听见张立轩发自肺腑的表白终于再度平静,风灌满白色的纱帘,将她与立轩罩入其中,忽然她的脸红透,那种这辈子再体会不到的感动全涌了上来,同样罩住目光里的张立轩:“老公,我也好爱你!”
那个从懂事起便刻入骨髓的悲剧——阿妈背叛阿爸,阿爸对不起阿妈……因着张立轩,被剔得干干净净,再也影响不到她!
庞奶奶的检查结果很不好,入院第二天的下午,她睡醒了茫然问护士,怎么不开灯,护士疑惑地偏头打量洒满病房的阳光,然后伸手在她眼前晃:“阿婆,能看见吗?”
“这么黑,你让阿婆怎么看?”
于是体检被提前到隔日清早,廖小峰接到医院电话赶过去的时候,检查项目刚进行到一半,庞大勇直到结束才姗姗来迟。
医生表情凝重,将二人带到观片灯下:“庞女士得的可能是脑癌,具体情况要等报告出来,不过从片子上看,cancer的位置很刁钻,开刀风险很大。”这个医生是小晴好友,因此尽量如实相告。
庞大勇听了登时白了脸,然而他只知道cancer很可怕,非常可怕,却不知从何问起,倒是廖小峰接触得多,廖哑着嗓子问:“开刀有几成把握……这个病后续有什么影响?”
“……这样吧,等报告出来我同几位主任医师研究过再答复你,”打了通电话到住院部吩咐妥当,医生接着说,“如果是恶性,恐怕会发展得很快,失明、头痛会越来越频繁,而且庞女士年纪太大,即便能开刀也吃不消,很大概率只能保守治疗……”
那天之后,庞大勇请了长假,廖小峰原本也要请,大勇不让,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告诉任何人。
等报告的日子很难熬,加上庞奶奶总是闹着要出院,他们只好编了个白内障的小毛病继续拖着,廖小峰每晚来医院送饭,小婷隔三差五也来,她不知道实情,叽叽喳喳缠着人说些婚后的新鲜事,万幸分去奶奶大部分注意力。
两周后,二人又被请去了医生办公室:“是cancer,恶性,开刀治愈的几率不到三成,建议保守治疗。”
“保守……保守能活多久?”这次,庞大勇沉声问。
“半年左右。”
听到这里,庞大勇颓然跌回座位,电话响了无数遍他方才察觉,看了眼来电显示,忽然不打招呼就冲了出去。
廖小峰没去追,医生欲言又止,显然话没说完:“现在还不需要太过悲观,瘤体位置虽棘手,好在目前直径不大,只是周围的神经组织太多,没有经验的医生很难下手,”顿了顿,医生写了个名字递过去,“我个人建议你们去找一找我的导师,他曾经在英国做过几例同类型手术,且成功率高,不过他现在只在医院挂职,一般人很难请得动他。”
廖小峰赶紧接过救命稻草,当看见“唐季”二字时,他立刻联想到名片夹里被遗忘的黑色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