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着眼,盯了很久很久,直到乔寰的意识归于清醒,见他这样无礼模样,浮现怒意,他才笑了。
笑得很凄惨,也是在同情乔寰。
“你在笑什么?”
乔寰问道,他的声音都是抗拒,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苟活,但乔时星不该戳破,不该来嘲笑他。
这道问话使乔时星止住了笑,他突然来了精神,伸出双手掐住乔寰的脖子。
“父皇,我帮你解脱。”
因为要亲手杀死父亲,看着父亲的脸,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手上却渐渐收紧。
殿中内侍忙上前去拉。
乔时星蓦地转头,通红的双目吃人一般的狠,道:“去问问你们主子,皇帝死在我手上,他们是不是更满意?”
内侍一愣,其中一个跑出去通禀,另一个还是抓着乔时星的手,阻着他的力,以防他在孟淮妴赶来之前把人掐死。
不多时,孟淮妴赶来,看到这一幕,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但眼中都是残忍的欣赏。
让内侍退到一旁,她走到床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垂首看着乔寰,道:“我没排这出戏,但是好精彩的戏码,我想留下来,演下去。你觉得,如何?”
闻言,乔寰的眼睛张得更大,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却是没看孟淮妴,而是看向乔时星。
父子两四目相对,浓厚的死意和强烈的生意重新碰撞在一起。
但乔寰听到孟淮妴没有安排自己这样死亡,心中放心下来,眼下就只需要让乔时星放手了。于是,他的眼中缓缓出现了泪水,本就无力阻挡的手松开,认命一般以慈爱的目光流下两行泪水。
眼泪不仅是弱者的武器,还可以是强者的武器。他已经用这招几十年了,从来都是无往不利。
果然,他看到乔时星身子猛地一震,接着再也使不出力气……
孟淮妴知道,乔时星下不了手了,她感到没趣地转身离开,幽幽道:“既然下不了手,就回去吧。”
殿中很静,等到那清晰有力的脚步声离开殿中时,乔时星彻底松手,深深看了一眼乔寰,眼中是更深的同情。
“嗬——”
他轻笑一声,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再抬手看着那泪水,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好可笑的泪水。”
没有停留,他转身走出宫殿,追上那个野心勃勃的背影。
是啊,野心勃勃。
想到这,他知道所谓的扶持都是假的。
他若死了,孟淮妴就连说谎都不算了。
他是必要死的,他能感受到,他的死期就在近日。
那么不如,就让他自己,选在今日。
他没有喊停孟淮妴的脚步,只是在身旁同行,双手垂在两旁,目视前方地问:“我今日能死吗?”
他身量更高更大,却是耷肩垂首,在背手阔步的孟淮妴身旁,像是勉强拖着身体行走的尸体,这尸体很听话,在等着人下令。
“可以。”孟淮妴点了下头,“原本就打算,给你们全尸的。”
乔时星从鼻腔中发出一个音,不知是不是在笑,他在岔路转身,只留下一句低喃:“一个是血海深仇,一个是野心勃勃。成王败寇,两位好手段!”
孟淮妴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可去贤妃殿中。
乔时星离开皇宫前,传出贤妃自缢之事。
乔时星离开皇宫后,传出智明侯全家自缢、六皇子妃自缢之事。
而乔时星自己,走到菜市对面的刑台上,当着众多百姓的面,高声认罪:“我乔家残害忠良,死不足惜!”
接着,自刎当场。
和当初的蒋卫一样,乔时星此举,直接使百姓心软,纷纷感概敬服他承父之过、担族之错的举动。
“恐怕真正的圣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也没有以自己的性命为皇帝脱罪,看来是真心认识到自家错了。”
“唉!可惜啊,真是个人物,若不是摊上个这样的皇帝爹,他定然是最好的储君人选!”
也不知乔时星是不是从蒋卫那学的,总之经此举动,他乔时星及其家人不仅有全尸,孟淮妴还得给他们好好安葬,以顺民意。
至于六皇子妃,乔时星之妻,是乔时星近年娶的,死的是有点无辜,但身为六皇子妃,在皇家玉牒之上的,就都得随乔皇室去死。
不过,乔时星自己都自认罪过自刎谢罪了,支持乔时星的六皇子妃本家,也就再无不甘。孟淮妴在此后观察中决定放过。
乔时星唯一没有劝着赴死的,是筇崖公主。但他死前,找过孟淮清。
孟淮妴不知孟淮清应下了什么,但现在,孟淮清陪着痛苦的筇崖办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