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真的好累。
为什么这么累?
她好想回到一年前,继续无拘无束的生活。
如果不知情为何物,就不会如此痛苦。
心如死灰不足以描述周妩此时的心情,她麻木地躺在病床上,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心口有股沉重的情绪,穿过她四肢百骸,要往她血肉里扎根,横冲直撞,却通通积聚在腹部,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想胡乱喊叫,发泄出来,又想自我麻痹,假装无事发生。
周妩眼角流下一滴泪。
有一只手伸来,替她拭去。
她听到一声叹息。
终于忍不住,周妩泪如雨下,呜咽出声。
又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病房里的门被轻轻关上。
周启行站在病房外,从不抽烟的他,掏出一支烟,来到外面,黑夜中,在花园徘徊良久。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而同样失眠的人,还有远在军校里的周戎生。
他对周妩离开之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打开了周妩留给他的书信,字里行间,他眼前只有一个画面:一张冲着他,言笑晏晏的笑脸。
书信里,娟秀小楷是他最眼熟的字迹,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可读到信的末尾,周戎生拿着书信的右手微微颤抖。
“带我走好吗,戎生哥哥,我改变心意了,我愿意跟你一起走……”
她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她一定下了很大决心,
愿意放下学业,放下叶欣莲,放下平静的生活……
她竟愿意抛下一切。
周戎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紧抓着书信,情绪瞬间崩溃。
周启行便是这个时候突然来访。
周戎生刚听到消息,来不及收拾情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脚步去见他的二叔。
很快,他从他的二叔口中听到周妩生病住院的事情。
周戎生很难不联想到自己对周妩说的那些绝情混账的话。
他双手抓捂着脑袋,最后一丝力气也没了,缓缓跪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是我,都是因为我……
周戎生心肝俱碎。
忽然,他仰起头看着周启行:“那现在呢,现在阿妩妹妹怎么样了?她好些了吗?”
在周启行看来,面前的周戎生惶惶不安,好像刚刚明白他才是始作俑者,然后惺惺作态地问着自己关于周妩的消息。
周启行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前窝囊无能的男人,冷淡的路灯在他脸庞投射冰冷的光线。
周戎生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她好不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周戎生颤抖着闭上眼睛:“那就代劳二叔,替我照顾她。”
周启行冷笑一声:“代劳?替你?戎生,你的立场是什么?”
周戎生瞬间如鲠在喉。
周启行再也不想和他兜圈子,压抑着怒气,直言此番来意:“现在,跟我去医院。”
周戎生怔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二叔……你……”
周启行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周戎生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即跟上周启行。
一路无言,很快到医院,周启行带着周戎生来到周妩病床前。
周妩仍然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看着眼前心爱的女人毫无生机的模样,周戎生心如刀绞,恍若隔世。
缓缓走近,他不禁伸出手,想要握紧她的手。
随后坐到床边,周戎生全心全意地看着周妩,不肯错过一寸一毫。
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他们过去的回忆,一分一秒,犹在眼前。
周戎生咬着牙。
他真的能忘记吗?
他真的能放下吗?
他真的要放手吗?
正当周戎生痛苦纠结时,方才还在他身后站着的周启行却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