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神站起来，一只手贴着培养舱的外壁，脸上带着十分复杂，复杂到莉莉安无法解读的表情，他凝视着莉莉安，看了好久，最终那个复杂的表情还是转变为一个温和的微笑。

接着他转身，留给莉莉安一个背景，然后那个背影消失在门背后，从此再也不见。

很久很久之后，莉莉安回想起这一幕，突然有些后悔，它会想，如果自己当初真的开口请求阿尔留下的话，一切会不会就都不一样了。

离开了培养室之后，犬神来到技术室，他看到哲坐在操作台前面，惨白的屏幕光映照着他的脸。

“犬，答应我，不要责怪哲。”

他想起了理查德最后的话，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犬神站在大概5米远的距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到第二天了，于是他轻声说：“还不去睡吗？”

听到犬神的声音，哲的后背一僵，之后缩起脖子，整个人看上去小了一圈。

犬神心情十分复杂，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哲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让哲蜷缩得更深了。

犬神看到屏幕上似乎运行着一个程序，心里有些疑惑。

“为什么？”哲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什么？”如果不是控制室除了机器运行之外没有其他声音，犬神差点都要没听到。

“为什么不对我发火？”哲忍不住转头看着犬神，他紧紧咬着牙，犬神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颤抖。

“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犬神平静地看着哲。

哲愣了一下，又转过头，死死咬住下唇，双腿踩在板凳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犬神看着哲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

他努力回想自己在看到哲开枪打中迪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震惊？愤怒？他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当时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除了恐惧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而现在他终于夺回自己的意志，能够冷静下来思考。

现在这个结果，真的可以责怪哲吗？

迪克即便在那样的情况下，也要坚持嘱托自己，他当时是不是也在思考一样的问题呢？

这是他最后一件，他能够和迪克的灵魂和意志达成一致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去摧毁那个结果。

于是他岔开话题。

“这个是什么程序？”他对着屏幕问。

“这是……理查德先生之前让我做的。”在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哲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下去，“可以根据设定的条件，在互联网上锁定具体的IP或者账号。”

哲再次深深低下头，后颈都就快要折断了。

他没来得及问理查德先生到底想用这个程序做什么，现在也已经没办法再问了，所以他只能像是某种刻板行为一样不停地优化它，仿佛这样就能够稍微抵销一些他的罪孽似的。

“是吗。”所以当他听到犬神温和的声音的时候，忍不住惊讶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张侧脸上，带着苦涩和怀念的微笑。犬仿佛透过那个程序，在和理查德先生打招呼。

而犬神也的确在这样做，尽管他最初并没有这样设想，但迪克留下的这个程序，和他接下来的计划正好不谋而合。

“哲，这个什么时候能用？”

“欸？呃……还有一点点要优化的地方，应该这两天就能做完。”

“尽快吧。”

是你留给我的礼物吗？迪克。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意志去使用它了。

请你，别责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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