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妃。”
沈易温和应声,转脸去看山上走在干活儿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都说如今日子安稳,有住有吃有活干,已经不敢奢求更多,只想踏踏实实把手里的事做好。”
萧云野看着田间劳作的众人,蹙眉嗓音低沉,
“让他们量力而行,不必逞强,不少将士有旧伤,日日稳步做活就够。”
“我每日都叮嘱着。”
沈易回道,心里实在感激王爷王妃体恤,更感激当时能带着一众将士奋不顾身的过来投奔王爷的他们。
每一项都在稳步进行,不需要过多操心,夫妻二人在后山停留片刻,确认农事安排妥当,才转身下山。
桐州这边热火朝天安稳建设的无瑕顾及其他,隔着千里之外的盛京。
盛京皇城,谢安之的府邸。
他一身常服,眉目温润清隽,周身带着常年身居朝堂的沉稳内敛。
谢大人面色极其激动,看着霍南庭,
“霍大人,年前上桐州的那批将士,如今都安稳待在桐州了。”
“没想到宸阳王跟王妃全部尽数接纳安置,还给他们分配活计,准备住所,让将士们安心劳作,那边传来消息,有的将士还想着把家里人接过去。”
看来桐州那边对他们实在很好,要是过得苦楚,又怎么会想着把家人接过去。
谢安之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压下连日的忧心,如今得知他们能在桐州安稳落脚好好生活,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他看着面前的霍南庭,声音都带着喜意,
“这样便能安心了。”
得到消息,一早他就传书到霍南庭府邸,让他过来一块儿交谈。
霍南庭一身劲装,身形挺拔硬朗,周身的凛冽气场丝毫未减。
侧耳听完谢大人的话,同样紧绷多日的面色终于稍稍舒展。
他那是实打实从边关打出来的将军,手下无数兄弟埋骨沙场,剩下带伤退伍的,本该享朝廷抚恤,最后却落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此时此刻本也该镇守边关,偏偏朝中圣上被孟家蛊惑了心神一般,处处怀疑,把他困在朝廷之中,为避免圣上猜忌,毫无办法。
霍南庭看着谢大人,嗓音低沉,
“能安稳落脚,踏实度日,便是最好的结果,桐州有宸阳王在,他一向有心胸气度,有担当,如今似乎在桐州那边稳住根基,对将士们来说,是件好事。”
谢安之同样认同,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们已经无心再管,只要让大家信服,其他都无甚要紧了。
谢安之看着霍大人,低声说,
“听闻桐州如今开荒种地,越来越多流离百姓都愿意往那边去。”
霍南庭微微点头,
“朝中内忧外患,能守住一方安稳,已是不易。”
他们远在盛京虽身居高位,手中却渐渐无实权,受制于朝堂博弈,很多事动弹不得。
俩人对视一眼,谢安之深深道,
“如今圣上被猜忌蒙蔽,朝中高位均替换成孟家那群文不成武不就的小人,桐州之事,不可上报。”
霍南庭深深看了谢安之一眼,忠君爱国,更体恤麾下之人,还有百姓的安居,如今朝中妖魔众多,还是要尽所能守住桐州那一方净土。
“谢大人说的是。”
俩人对视一眼,眼中早已决断。
而千里之外的桐州,日子依旧不紧不慢的慢慢稳步向前。
白日整日忙碌,工场打铁声就没有断过,山上田地日日翻新,城中百姓陆续上工,处处都是安稳向上的烟火气。
萧家院里的日常也依旧平淡温馨,每日清晨一家人早早起身,各司其事的都忙活着。
萧老夫人晨起收拾庭院,照看两个小的读书写字,萧母打理家里的三餐吃食,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萧朗和妙娘日日对接招工登记和人员安排,还不时的往山上跑,细致稳妥。
孟桑榆和萧云野夫妻俩每日同样两头跑,安排所有大小事宜。
白日各自忙碌,傍晚一家人聚在一桌吃饭闲谈,说说当日之事,聊聊明日安排,没有争执没有纷扰,平平淡淡格外舒心。
一连几日,桐州一切都步入正轨。
工场每日批量产出农具,堆得整整齐齐,源源不断送往山上,后山荒地尽数开垦完毕,土肥备好种子备齐,只待天时便可统一播种。
将士们和一众干活儿的农户,彻底适应了安稳日子,吃住顺心活计顺手,脸上日渐多了安稳笑意。
这天傍晚,忙完整日活计,天色彻底黑透。
家里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饭菜。
萧朗眼里满是惊喜,盯着孟桑榆咧着嘴说。
“长嫂得来的那批东西,真是厉害,大批大批的生铁炼制出来,制成农具跟兵器。”
“如今农具完全够用,完全可以售往别处去。”
莫妙娘也忍不住看着长嫂,只觉得神奇,
“嫂子,那一大批一大批的工具,我看得眼花缭乱,还有木工坊那边配合着一块儿锻造,弄得实用又漂亮。”
孟桑榆弯了弯眉眼,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笑着说,
“嫂子还有更厉害的,有机会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一听嗓音这么说,萧家人没有人不相信,都直着眼睛看着她,满脸崇拜。
孟桑榆轻咳一声,夹起一块肉放在身边萧云野的碗里,歪着脑袋看他。
“以后再说,先吃饭。”
萧云野看着小姑娘,黑眸里满是笑意,乖乖把妻子夹过来的肉吃了。
刚吃完了饭,一家人围着收拾妥帖,天早已经黑了,烧完水陆陆续续的开始洗漱,夜深人静,热热闹闹的院子慢慢停歇,都回屋里睡了。
院子里灯火渐熄,只剩下晚风轻轻吹过院落,实在安静得很。
孟桑榆落在身后洗漱过后,回到厢房。
萧云野刚处理完最后一份记录,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纸笔,嗓音宽慰,
“桑榆,可累了?”
孟桑榆轻轻打了个呵欠,走过去坐到床边,缓缓松了口气,
“农具全部补齐还有剩余的,春耕算是彻底跟上时节,多出的农具跟二弟说的那般,想办法卖去别处。”
现在这个朝代,农具是不愁卖的,这是农民安身立命的东西。
萧云野拿起床头柜子上的壶,是萧母怕他劳神送过来宁神的,萧云野给妻子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这几日你日日两头跑,累坏了。”
孟桑榆端起水杯浅浅喝了两口,抬头看他。
“你也一样啊。”
孟桑榆看着面前面容俊美的男人,唇边勾起浅浅的一抹笑,从前她总觉得萧云野看着清冷寡言,心思深沉不好亲近,如今明白……他作为萧家长子,万事都勾着萧家荣辱,所有事都要顶住扛着,默默安排妥当。
拖着伤残的腿,如今心性还能这般稳重,真是人中龙凤。
“我身子无碍。”
萧云野看着她,眼神柔和,
“桑榆,我腿上旧伤已经痊愈,无甚大碍,你事事亲力亲为,最是耗神。”
小姑娘薄薄的一片,怎叫人瞧了能不心疼。
屋内灯火柔和,四下安静,只剩他们夫妻两人。
孟桑榆放下水杯,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的咳了一声,
“大家都费心费神,幸好如今都好起来了。”
萧云野看着她精致瓷白的侧脸,指节微动,克制的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克制。
“桑榆。”
他低声唤她名字。
“嗯?”
孟桑榆眼皮颤了颤,耷拉着眼皮没有看眼前凑近的人。
“以后不用再这么累。”
萧云野看着她的眼睛,凝神望着语气认真,
“人手都熟了,往后外头所有事我来盯,你性子淡,姿态洒脱,想管就管,不想管便好好歇息。”
孟桑榆心头一暖,她从来不是不知疲倦,只是肩上压着责任,不敢松懈,前世绷紧了一世的神经,如今若不是为了整个萧家,早已经不管不顾,肆意生长。
虽不会不管不顾,可心底仍旧软软的。
“我也不累。”
她轻轻笑了笑,抬起眼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语调轻快了几分,
“看着日子越来越好,心里就踏实,一点都不觉得苦。”
萧云野看着她明媚的眉眼,眼底温柔沉沉,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
孟桑榆垂眸秀眉蹙了蹙,有些怪异,却没抽开自己的手,半晌,才轻咳一声。
“萧云野,我困了。”
覆在手上的温度骤然褪去,萧云野黑眸蕴藏着笑意,语调纵容。
“嗯,是我的错。”
“夫人,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