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善听后赶紧请我们坐到了沙发上,我看到白虎的反应后赶紧又站了起来守在夫人后面。我在这世界里接触的不是大户人家的那种宅院,就是穷人家的老平房,还是第一次到这种普通人家的家里。现代简约式的装修风格,不大的客厅里放着沙发彩电,和我们世界里的寻常人家完全一模一样,恍惚间都觉得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林先生,白先生,寒舍空间有限,没法满足你们大户人家的礼节。”
我没听懂这句话,但夫人听懂了。她连忙说:“还请两位先生坐。”
贤善给我们搬来了餐桌边的椅子,这么小的沙发我们两个和一个刚结婚的大家小姐坐一起确实不合适,这下就解决了。姬院长则给我们泡茶准备茶点,因为今天她穿的是便服,再加上这副擅长家务的贤惠模样,就算和中岛夫人有同一番长相,做起这些事来也像是熟练又亲和的主妇。
给我们送上茶后,她在茶几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这种气氛下,接下来就应该打开电视一边看小品一边吃坚果了吧?我条件反射般伸出的手,因为姬院长的开口才意识到悬停在了半空。
“最近有朱将军的消息吗?”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也是,对军属来说,也是这个道理。”
“姬将军呢?兵部里是否有我家老爷的消息?”
姬院长听后喝了口茶说:“夫人也知道我在兵部的地位,不过以我留意的信息里没有关于朱将军的消息。”
“我不了解官事,不过据我所知姬将军在兵部的地位可不低。”
“只是个虚职而已,夫人也是出身国侯世家,该也知主管兵部医院看起来是官职,可要是受重用,又怎可能没有兵带?”
夫人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给我什么眼神暗示?是让我说话吗?可我有什么话可说……对了。“院长,我是不懂你们这世界的客套话啦。可我最近私下里做了一些调查,所以有些疑问。Z病毒在成都小范围传播的那段时间里,每次你都能确切地知道感染者出现的地点。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姬院长没有立即答话,但也没有惊讶或是掩饰的神色,只是拿起水壶来给我们一个个添了水。而后又悠然地喝了口茶说:“林先生看来是调查到了不少事,可知随意查阅兵部机密文件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是死罪?”
“哦?我世界里也有各种等级的机密,所以知道留痕的机密往往不是极密,所以我应该还有很多事不知道的。”
“我也是病毒制造者那一伙的。”她回答说,“如果真是林先生想的那样,又想如何处理我呢?”
我也想过很多种结果,但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直接到我一下子忘了准备好的台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先是没有回答,又喝了口茶才说:“你们应该调查到老张道长留下的预言了吧?你们既然知道了他留下的预言,会照着他的预言行事吗?”
算命这种东西虽然在我们的世界看来是玄学,但如果融入大数据概念的话也有一定的合理性。毕竟这世界是能利用道法的世界,虽然没人解释得通道法是什么,但正是这种笼统的传统概念让自然与人的沟通成为可能。“姬院长可听说过平行世界的概念?”
“就是林先生来自的世界。”
“虽然不知道分裂的节点是什么,但这种分裂带来了人不同的选择。有的世界进入了末世,也有的世界拥有了更为先进全民共享的科技。如果所有一切都是可完全预测的,又或者大家都按规律行事,就不会出现不同的世界。当然人类至此也无法认清世间的所有规律,即你们所说的大道。”
姬院长听我的话时手里拿起两个核桃盘了几圈,不知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还是听了我的这番话后用力一捏,两个核桃连带着果肉都成了稀碎一片。“所以我做错了吗?”
“错了是指?”
“早期的感染会出现在哪里确实是我透露给朱将军的。至于那些地点,则是另一人告诉我的。”
“是何人?”想必那人必定和黎医生背后的人有关系。
“多闻。”
“多闻姑娘?”只有白虎复述了这个名字,“明炆法门?”
明炆法门又是什么?这故事里从来没出现过啊喂。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也不了解,但此事的关键线索是老张道长,自然也会调查到十年前的九里堤妖灾。那是打着佛教护法神幌子的术士组织,虽然传道广泛,但在妖灾后才进入正道国师的视野,而妖灾平定之后,国师也没有追究这一组织,这一组织也淡出了正道的书面记录。多闻不知道是负责城北支部干部的职称还是那个人的化名,不过四方干部以四位护法神命名当然就不是真名。”
“不是真名,那就是我们很难联络上了。”我转头看姬院长。
“时间地点,都是她通过匿名信的形式寄予我,我也不曾与她面见。这名字也是我调查而来。”
可是,法力高强行事隐蔽,听起来还不是什么正经组织,这就和黎医生背后的高人完全对上了。要是能找到他们……
“不过,也不是没有线索。”她又说,“我调查的结果里,发现老张道长的关门弟子曾在妖灾时期与多闻交往密切,两人恐怕是好友。”
“老张道长的关门弟子岂不是……”
“徐拟?”
虽然知道师父叫拟,原来他姓徐吗?
“可据我所知他叫张拟,虽然有道士收养孤儿不随意冠姓的作法,但我倒是觉得这位拟道长也是挺神秘的人。明明各处传说他道行高深,但总是神龙不见尾。他与先皇以祖孙相称,不用说当今圣上也颇为了解,却始终不见诏其为国师。”
“都说拟师父为得道之人,对这种名号不在意。”
“可皇室也不在乎民意吗?”她打断我说,“再回到命运上,作为老张道长的关门弟子,他对发生的这一切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也有道理,这世界里皇室反倒是最尊重民意的,因为宪政之下皇室可不是有无限权力的封建皇室。就算师父不在意,可为了民意,皇室也该发出这样的诏书。
总之,从这一次的接触来看,姬院长看来不是坏人。不管是明炆法门还是预言的事我都要先去找一趟师父。而且现在没那两鬼跟上,要避开他们的眼线最好和夫人分头行动。
我打了辆车回了久违的道院,因为是正月所以不用说特别热闹。年市的热闹加上进香的游客,两拨人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是内府的后门口都人流不断。
“小姐是来找道长的吗?”印象中城里人都知道这内府是道长的私宅,经常会有人特地找上门。
“不,我是来找林先生的。”
找我?等等,她还叫我林先生,显然是知道我的事。那她——是谁来着?
“我算到林先生也是时候来找我了对吧?”她笑着说,“我就是多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