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名字,骆苕猛睁眼:“她何时从岐城回来的?”
“昨日回京述职,说是得了空便来见殿下。”
“嗷……”骆苕若有所思,探起身,“那你怎么不直接请进来?”
申怡稍顿,见骆苕迷迷糊糊的样子,笑了笑:“使女请了,可花将军说,登门造访要懂礼数。”
骆苕还是一脸迷糊,如常躺了回去,嘟囔:“她什么时候如此守礼数了。”
申怡明白其意,退下去府门前请人入府,不过两刻钟,花凊规规矩矩来到檐下,言语好像很生疏,不知该如何说话,只能轻声叫唤一声:“殿下。”
在岐城,花凊听闻慕容瑾葬身悬恩寺大火,独自在校场坐了一夜,后来又听说骆苕疯了,更是心惊,她想要那时返京,但一方守将无诏私自擅归便属重罪,因此只能等皇帝征召。
万幸方才申怡悄声跟她说,骆苕疯傻系外界谣传。
骆苕眼皮还阖着,伸指朝几案另外一侧指了指:“花二娘坐吧。”
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悲伤。
关于慕容瑾的事,过去已经快两个月,骆苕没有守丧没有送灵,花凊不知该相问还是闭口不说,这个时候她面对淡然的骆苕其实挺难受。
花凊局局促促坐下,摇椅摇动更显得她不合时宜地局促。
骆苕微微睁眼,望着一片海棠枝桠,主动提及慕容瑾,像在自诉:“纵使昭昭犯了天大的错,昭昭知道阿母都不会责怪,花凊,你不必安慰我。”
花凊岂能不知骆苕的剜心之痛,刚送走骆炎,这又要面对至亲之死,花凊垂首,几番动唇想说话,最后却还是咽了下去,她是真不知该如何安慰。
片刻不可再延续的伤感很快被骆苕扫开:“申怡,沏盏新茶。”又淡淡问花凊,“此次被召,回京述职何时回岐城?”
花凊端坐着摇了摇头:“昨日早朝呈报岐城事宜后准备三日后返回岐城,可那凌晖却说让我留在京都待命,问他待什么命,他也没说,玄乎的很。”
骆苕眨眨眼又问:“可有听说东刕如今是什么情况?”
问起这个,花凊来了点精神:“凌先觉死守啸门关对东刕点头哈腰,送礼卖乖,生怕东刕惹事生非,一怒之下破了啸门关,不过东刕内部就不好说了,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加木如今还躺着呢,死也死不掉活又活不成,东刕大汗也是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成,只要他俩其中一人死了,那可敦掌握的局面恐怕就难以维持喽,到那时对我们很是有利。”
骆苕轻轻点头,又问:“东边和南面是什么情况?”
花凊回道:“南峪皇帝重用佞臣,排挤忠良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权收不回,如今虚得紧,圻国自打毓琅长公主诱杀了广南王,那些声望颇高的皇族将帅对皇帝谭浔和毓琅长公主极为不满,为了处理内务,圻国恐怕已经自顾不暇。”
好似除了大岍,他国都面临内忧。
骆苕没再续问国事,随手挑了个果子就往花凊手边递:“你也躺下,阿石亲手打造的摇椅不是让你这般端坐的。”
花凊不想躺,接过果子站了起来,左思右想忍不住问道:“听闻齐王夜夜宿在公主府?”
骆苕掀了掀眼皮看向花凊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花凊挤挤眉:“今早朝后,我看到齐王抱着石墩嗷嗷直吐,寻思着是不是在公主府你给他下了什么毒,让他狂吐不止?”
骆苕后颅贴着软毯摇头,无声抽起半截袖子,将手腕搁在几案上,向花凊挑了挑下巴。
花凊不明就里,疑惑地望着骆苕。
骆苕说: “近日饮食不畅,帮我搭个脉。”
行军打仗,骆苕知道花凊粗懂医术。
花凊被东一问西一言的搞得一头雾水,这样直白的要求最好不过,于是放下果子蹲身搭上了骆苕的腕子。
血脉在指下流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圆圆润润,从指下顺着过去。
花凊紧张地看一眼骆苕,重新诊脉,结果还是一样。
确定是喜脉。
慕容瑾薨逝,热孝未过,骆苕却身怀有孕,花凊原先想着凌文袤夜夜留宿公主府是在安抚骆苕丧母之痛,可事实颠覆了惯常思维。
花凊咽完口水才问:“他知道吗?”
骆苕点头平静道:“他也为我切过脉,说这孩子会疼人又聪明,同有孕在身的母亲和和顺顺,反胃呕吐的事让父亲来做。”
花凊哑然,这世间竟有这般稀奇事。
骆苕放下袖子,重新将果子塞向呆愣的花凊:“你不为我高兴吗?”
思绪瞬间流去别处,她想,若阿母还在,阿母一定会将这个孩子捧在掌心呵护。
“高兴。”
花凊定定看着骆苕,答得极其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