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突兀的寂静让纪司雪心中一颤,他握紧电话,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威胁你的话?他有没有欺负你?”
小人鱼一怔,轻笑了一声,说:“没有呀,只是给我带了披萨,让我饿得时候吃。又帮我抹了药,换了新的纱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林医生是个好人,他对我挺好的。”
虽然小人鱼这样说,可纪司雪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本想继续问下去,但是之前定的吃药闹铃响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再过十分钟,这个身体就不属于他了。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打视频电话,现在他好想看一眼自己的小人鱼。
只是时间紧迫,他不得不跟小人鱼匆匆道了晚安,就挂断了电话。
他抓紧时间,起身躺靠在床上,从那个新的药瓶里倒出一粒药,放进嘴里干吞下。然后看着天花板,静静地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这些年,他每天都在害怕子夜的来临。
他从没有在十二点之后清醒过,他根本不知道黑夜降临的世界是怎样的。
他并不是在期待没有光的世界,只是害怕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当自己陷入昏迷的时候,属于自己的意识到底去了哪里。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具身体里的灵魂还会是自己吗?
他会在睡前反反复复问自己这两个问题,直到完全陷入昏厥。
*
次日一早,纪司雪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窗边坐着的林牧青。
林牧青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的黑色衬衫和西裤。他斜靠在沙发上,手撑着脑袋,闭着眼打着瞌睡,一脸倦容,看样子一整晚都守在这里没有睡。
纪司雪见罢有些动容。
他其实心里一直都知道,林牧青一心都在为他好。他从小的记忆里,就是林牧青带着他长大的,教他走路,教他说话,陪他读书,带他出去玩。
在父母去世后,他曾一度完全无法与人进行交流,那个时候,也是林牧青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不厌其烦地逗他开心。
他会在他厌食的时候,一点点喂他吃饭,也会在他因为噩梦惊厥的时候,紧紧抱着他。
纪司雪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无法离开他,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替代父母的存在。
昨天,自己对林牧青确实有些失礼了。
纪司雪此刻冷静了下来,才觉得心有愧疚。
他下床,拿了毯子为林牧青盖上,又捻手捻脚地走到书桌旁,开始写剩下的作业。
今早的清晨与往日的稍显不同,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六点就被迫醒来,这意味着昨晚纪忍并没有出现,并没有放肆的使用他的身体,去进行一些令人不齿的活动。
纪司雪的内心按捺激动,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药盒子,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牧青忽然问道。
“林医生。”纪司雪看向他,笑道,“今天睡到了九点,身体一点都不累,是这些天唯一的好觉了。”
“是吗。”林牧青没有表现出应该有的开心,只是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盖着的毛毯,淡淡地问道,“这是你帮我盖的吗?”
“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我没事。”林牧青对他微微一笑,侧脸看向窗外。
纪家的别墅建在一座小山坡上,四周被植被环绕,别墅外的花园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风景极其秀丽。
九点的阳光已经稍有些刺眼,照在林牧青的脸上,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纪司雪察觉出他神情里的异常,怯怯地问:“昨晚,纪忍又醒了吗?”
林牧青听罢,回过头看向他,轻声回道:“没醒,一整晚都没有纪忍的迹象。”
纪司雪笑道:“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牧青一愣,低笑了一声,问:“有吗?还好吧。”
“……”
林牧青站起身,似乎落枕了,他微微皱了皱眉,用力揉了揉肩膀。
然后他将毛毯叠好,放在沙发上,说:“你白天的时候赶紧写作业,傍晚我要开车带你去港口。”
“去港口做什么?”
“晚上八点有人鱼拍卖会,在耶和华号游轮上举行,纪老爷作为特邀嘉宾会先过去,我们不用去的那么早,七点多到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