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已经想好了,自己不可能永远都不去面对林牧青,总要与他见面。昨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
如果林牧青提起,那自己就装傻充愣,说不知道,不记得了,不会有这回事的,是他弄错了。
总之,总有办法蒙混过去。
*
纪司雪下床,在衣柜里翻找了一番。他原本准备穿上船时穿的那件西装,但犹豫片刻,还是选了挂在一旁的棒球服套装。
他不喜欢被包装成豪门少爷,被左拥右护的自己,相比于这个纸醉金迷的上层社会,他更喜欢堆满了书本和习题的学校。
其实,他也并非大家所以为的那样,真的喜欢学习,喜欢不知疲倦地写练习,只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摆脱纪忍带来的阴影。
他根本没有力气去对抗那个可怕的人格,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将自己沉浸在单纯的题海里,麻痹自己。
换好衣服,戴上鸭舌帽,他终于走出了房间。
他已经不知道被囚禁在这间房间里多久了,因此当踏出门时,久违的自由的感觉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往餐厅走去,学生模样的他,散发着只有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才有的青春朝气,在众多雍容华贵的富人间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大家并没有在意他的存在,人来人往,从他身边路过,嘴里谈论着的都是那只被来自南美洲的神秘富豪,以七亿三千元的价格拍下的人鱼——守护者拉斐尔。
其实就是陆之漾,只不过如今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他成为了另一个物种,成为了富豪的玩物,不再需要人类的名字了。
听见他们的谈论,纪司雪才猛地回想起,在自己昏迷的前一秒,看见的残忍的,令人不可置信的那一幕。
在这艘船上,这群处在人类金字塔顶端的,掌控着全人类命脉的上流人士,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却是比撒旦还要可怕的心。
想到这里,巨大的恐惧充盈他的全身。从他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在他的眼里都是杀人凶手,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厌恶和惧怕。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头晕目眩,身体无比沉重,好像有人在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想要将他撕裂。
他有一瞬间觉得,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是有一个不安分的灵魂,疯狂地,暴躁地想要冲破他的躯壳。
他感到窒息,却未曾多想,只以为是连日的昏睡带来的后遗症,因此捂着心口跌跌撞撞往甲板上走去,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刚走出船舱,带着海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海水的腥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他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荡荡,并没能吐出秽物。但蓦地,一缕血从嘴里喷出,淋洒在潮湿的甲板上,他随之双腿一软,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
意识还不曾完全消散。
他能清晰地感到有人在靠近他,也能清晰地听见说话声。
“让我回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后,一片阴影倾覆而下,将他完全覆盖。
是一个男人,双膝跪地,倾下身,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抱起,哼着轻盈的摇篮曲,安抚着他的不安。
他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胳膊上,听着他温柔的歌声。他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如同身在云端,轻盈的,远离了尘嚣,了无烦恼。
他微微睁开眼,想看一眼抱着自己的人。但那个男人却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让他无法面对他。
男人低下头,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听话,让我回来。我知道,你也很想我。”
“让你回来?”他喃喃问道,有些茫然。
“嗯,让我回到你的身体,这一次我会好好爱你。”
他的声音,在他的周身环绕,一声一声,如缠绵的丝,为他结成了茧。
纪司雪的内心渐渐泛起波澜,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向来讨厌别人的触碰,可是此刻,他竟一点也不排斥这个陌生的男人。
“我爱你,小雪,我一直都很爱你。”
“你、你喊我什么?”
纪司雪猛地一惊,狠狠将他推开,非要看清男人的脸。可是男人不给他一点机会,死死将他按在怀中,让他无法动弹。
“放开我,放开我!”纪司雪哭着挣扎着。
“你不会想推开我的,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个人,没有我你会感到空虚。”
温柔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冷漠,带着恨与不甘,粗鲁得仿佛要杀死他。
“你、你啊!疼、疼!”纪司雪觉得身体快要裂开了,他惊叫着想要挣脱。
“还给我!把身体还给我,你这个贱人!”他忽然掐住他的脖子,恶声骂道。
在粗鄙的谩骂声里,纪司雪骤然清醒,他惊恐地喊道:“你是纪忍,你是纪忍!放开我,放开我!林医生,林医生,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