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煦：“可能困了吧。”

王早安：“现在要回去睡觉？你不是说被热得睡不着吗？”

庄晓煦换了个说法：“我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王早安忽然关心忽然紧张：“怎么不舒服？”

庄晓煦：“我老公怀孕了，可能他把他的不舒服传染给我。”

王早安：“你老公怀孕？我脑子宕机了。还有，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老公？”

王早安知道，庄晓煦又在胡说八道了。她时不时就会说一些脑抽的话。

“哦，对，我没老公。我真的没老公。我不能说我有老公，我不能造自己的谣。”庄晓煦的声音里带着疲累。就好像是在撑着说的。

王早安：“我送你回去。”

庄晓煦：“好。”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庄晓煦快到家的时候，对王早安说：“我是睡一路回来的。”

王早安大致是知道的。从庄晓煦的状态以及说话语气就知道了。

“你别太累了，注意休息啊。”王早安说。

“知道了，”庄晓煦语气里表情里都透着一种无语，果然，她说：“你这样说，感觉跟唐浩一样。”

唐浩……那小子不就是明目张胆喜欢庄晓煦的人吗？王早安知道唐浩喜欢庄晓煦的什么，当然是喜欢庄晓煦那张漂亮的脸，喜欢庄晓煦俏皮的性格。庄晓煦身高很好身材也挺好，青春逼人。就唐浩那种肤浅的男人……还能喜欢女孩子的什么？

王早安感觉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本来想在庄晓煦面前抨击一下唐浩的，想想还是算了。

王早安曾经问过唐浩喜欢庄晓煦多久了，唐浩说两年了。

王早安心想，喜欢人家也不喜欢得专注一点，何止是庄晓煦，但凡是看到又高又漂亮的美女，唐浩总会凑上前去喜笑颜开地找人家姑娘说话。

他就看不惯唐浩这一点。王早安觉得，这种人不配喜欢庄晓煦。自恋地说一句，至少也要像自己这样的正常男人才能喜欢庄晓煦。而且这也不是自恋，是事实。

王早安旁敲侧击试探庄晓煦对唐浩的态度，毕竟唐浩对她的喜欢是众所周知的，就看庄晓煦怎么想了。

王早安：“唐浩很喜欢你啊。”

庄晓煦：“所以呢？”

王早安：“你知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

庄晓煦：“他看上我什么？我都不知道他看上我什么。看上我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下雨会往家里跑吗。”

王早安：“记得你随口说了句想吃煎饼果子，唐浩马上就跑去给你买来了。太阳太大他会给你撑伞，过马路的时候有车他会把你护住，你不开心的时候甘愿充当你的情绪垃圾桶并安慰鼓励你，你的喜好你的生日他都记得。我还看见，他把手机壁纸做成了你名字的缩写。”

庄晓煦：“哦？”

王早安看庄晓煦竟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有些惊讶：“他为你做这些，你都不感动吗？换做是别的女孩子早就缴械投降了。”

庄晓煦不以为意：“他今天能做很多让你感动的事，也不影响以后有可能做些伤害你的事。这一点点都能感动，你是有多缺爱啊？”

王早安摊开双手抖了几下手，满脸问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随你怎么说。”庄晓煦翻了个白眼。

“哦，还有，那份煎饼果子的钱我都给他转过去了。”庄晓煦补了一句。

看来这姑娘是存心不愿占人便宜啊。王早安想。那她对唐浩究竟是怎么看的呢？王早安很想知道。

唐浩喜欢着庄晓煦。王早安观察着唐浩。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凡且重复的日子跟流水似的哗哗流淌。回忆起来，才惊觉日子已经过去那么多。一天一天过去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呢？是生命的结束。

王早安觉得自己还不想死。他还没结婚，还没孩子，他想体验结婚有孩子的感觉，他想过结婚有孩子的日子。但，现在连个对象都还没有。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追女孩。他焦虑。时间是会过去的，男人的“花期”是有限的，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

他开始焦虑了。

每天过一样的日子是不行的，必须要经历些新鲜事物来在感受上让时间“延长”。不能再千篇一律了。他开始想办法。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把工作辞了，就有大把时间去做别的。包括换工作。一份工作干到死，除了工作这件事本身是一直在做，其他都只是顺带在做，比如家庭聚餐、朋友聚会、婚恋之事、丧葬之事、吃喝拉撒、旅游……

唯独不变的，就是工作。如果把人生比作一串烧烤，那么工作就是这串烧烤的签子，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都是签子上不同的荤菜素菜。签子贯穿整串烧烤，工作则贯穿整个人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王早安感觉世界都简单了起来。原来人生，就只是这么回事而已。

烦恼的存在是没必要的，快乐愉悦才能身心健康。

他开始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他从未想过。也许等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了。

不由毫无生机的形容词机械地带领他寻找喜欢的女孩，而是让缘分决定他遇到的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找个温柔的？漂亮的？贤惠的？脾气好的？有才的？优雅的？

不不不。王早安不希望按照这种太过机械的形容词去找喜欢的女孩。喜欢的女孩什么样，他都接受。跟那些形容词不挂钩都行。

只要喜欢，就都行。

辞职之后的王早安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该做什么才能多体验人生呢？体验经历得多了，自然就感觉时间变长了，不再感觉时间转瞬即逝了。

王早安以为自己被庄晓煦遗忘了，没想到庄晓煦也会有主动找自己说话的时候。以前她好像也有主动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但是那种时候太过稀少。

庄晓煦找王早安也没说什么，就问他最近的状况。王早安实话实说，说自己辞职了。庄晓煦问辞职的原因，王早安说想多体验人生。

庄晓煦：不辞职就体验不到人生了吗？

王早安：差不多是这样。

庄晓煦：怎么会这么严重？

王早安：是没有更多的时间做想做的事。没有大片大片的时间，就只能做些简单重复的事，过简单重复的生活，因为没有条件经历不一样，每天都千篇一律似的。

庄晓煦：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那生计问题呢？都没工作了。

王早安：这个最不需要操心了。我可以换一份不同的工作，也是在体验不一样的事物了。

庄晓煦：啧啧，真勇。

王早安：我现在还有勇的资本。

庄晓煦：是。

轮到王早安惊讶了。他以为他这么说会招来庄晓煦的调侃、否定。但没想到，庄晓煦还挺赞同他的想法，直接说是。

王早安：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庄晓煦：没什么打算。

王早安：你现在在干什么？

庄晓煦：在跟你扯皮聊天啊，在好好地活着啊，在呼吸啊，在干什么。羡慕你了，你即将自由。

王早安：我只是希望在感受上能将时间延长。人生太短暂了不是吗。

庄晓煦：你打算去哪里吗？

王早安：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吧。去看海，去追风，去远途。我想……在走之前跟你见一面。

庄晓煦：可以。

王早安看到庄晓煦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内心其实很欣喜。他跟庄晓煦约了一个时间，在本地一个地方闲逛。

他们是异性朋友。他们没有约别人，就单独两个人一起。

这是他和庄晓煦两个人的事。不掺杂别人，无关别人。这一次的闲逛，就只是他和庄晓煦的事。

他们见面的时候，谁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与反应，普通得不得了。

他们逛街，在大街上游走，漫无目的。两人各自买了一杯奶茶，拿在手里，边走边喝，随意说着话。说十分悠闲的话，说有关当下看见的东西那些毫无实质性的言语，浅浅聊了未来一段时间的规划。

晚上，他们待在一起。他们经过几个卖柠檬茶的摊位，摊位上方的灯箱牌写着柠檬茶9.9元一杯。

庄晓煦指着那柠檬茶的价格，问王早安：“你知道为什么柠檬茶卖9.9元吗？”

王早安说：“9.9元，这个价格应该是没亏本，又还有得赚定下的价格。”

庄晓煦叹了口气：“你猜，他想不想卖几亿元一杯，卖一杯就能发大财？”

王早安：“卖几亿元一杯，那肯定不会有人买了。”

庄晓煦：“你觉得为什么卖几亿元一杯不会有人买？”

王早安：“太贵了，买不起啊。”

庄晓煦作思忖状：“其实人家最想拿一杯柠檬茶把全世界所有的财富兑换过来。但是不可能，因为卖柠檬茶、会做柠檬茶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他有竞争对手，所以要打价格战，这样才能把自己的柠檬茶卖出去，自己才能赚到钱、吃上饭。”

王早安知道庄晓煦说的是事实，但他从未想过她说的这些。一般情况下，路过的人只会看到柠檬茶这个摊位，看看柠檬茶的价格，随意经过或者买上一杯，但基本不会有人想为什么柠檬茶不卖极高价。他向庄晓煦竖起拇指：“你说得太对了。”

庄晓煦：“他不把柠檬茶标价成比如说一套房的价格，是因为不想吗？不是的，是根本不会有人花一套房的钱买一杯普普通通的柠檬茶。要是他真的那样卖，除了别人觉得他疯了，就是他最终的结果是柠檬茶根本卖不出去。”

王早安：“对对对，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王早安听着庄晓煦在说。

庄晓煦：“他们的柠檬茶也没卖成百上千元，只卖九块九，是因为卖柠檬茶的人善良吗？这不知道。能确定的是，卖现在的这个价格，是为了生存。那种真的把柠檬茶价格标到天价的人，都被筛选掉了。证据就是看不到标天价柠檬茶的人。假设卖如今价格柠檬茶的人都是善良的人，那么‘不善良’的人都被筛选掉了，留下的都是筛选过的善良的人。”

他们就这么站在柠檬摊位前说上好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越多，越显得他们停留的时间久。

王早安：“除了卖柠檬茶的人，卖别的东西的人也是一样的吧？东西不敢卖天价，是因为怕卖不出去、是因为有同行竞争对手？”

庄晓煦：“孺子可教也。”

他们不知道，其中一个卖柠檬茶的摊主注意到了他们，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因为这个摊主发现王早安和庄晓煦一边聊天，一边朝卖柠檬茶的摊主们这边“指指点点”，却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喂！”那名注意到他们的摊主叫了一声。

王早安不知道摊主有什么事，循声望去。

摊主果然在看着王早安和庄晓煦。但是，摊主在叫什么呢？

“这么巧，是你啊！”摊主道。

王早安觉得自己并不认识摊主，怀疑摊主叫错人了，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摊主……好像真的认识王早安一样。

但是，摊主好像，真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是谁呢？叫什么名字？王早安一概不知。

“你是？”王早安大着胆子问。

摊主眉毛一抬：“你不记得我了？我请你吃过饭的。”

请吃过饭？谁请自己吃过饭？自己吃过谁的饭？王早安暗想。

不过他很快就想了起来，这个卖柠檬茶的摊主，是那个拍手时把水溅到自己身上的洗车男！往事全想了起来，原来摊主是洗车男！当时王早安还让对方请吃饭补偿自己来着，是那个耿直人洗车男！

“哦！是你啊，我想起来了。”王早安说。他现在知道了，原来洗车男是卖柠檬茶的。

“来来来，过来。在这里碰到你也是巧。”洗车男道。

王早安和庄晓煦走到洗车男的摊位前。洗车男问：“在逛街啊？”

王早安：“随便逛逛。卖了多少钱了？”

洗车男：“现在卖了几百块钱了。”

王早安：“那也不错，卖柠檬茶是不是比上班赚得多？”

洗车男嘿嘿一笑：“节假日人多肯定能卖多一点，平时肯定没有节假日卖得那么多。而且就夏天比较好卖，夏天喝的人多啊，冬天会卖别的东西。”

王早安：“那也不错，感觉挺自由。”

洗车男：“自由是自由，晴天还好，雨天就出不了摊，就没收入了。”

王早安：“那上班比这个稳定。”

洗车男：“是。”

洗车男再次感慨在这里碰到王早安好巧，说请王早安和他的女同伴喝柠檬茶。王早安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喝了一杯奶茶了。”

洗车男却很热情：“没事，慢慢喝嘛。”一边说，一边做起柠檬茶来，做了两杯，一杯给王早安，一杯给庄晓煦。

王早安拦也拦不住，他准备付款，洗车男却把收款码挡起来收起来，就是说不收钱免费请他们喝。

庄晓煦都不好意思了：“这哪行？别了别了！”

洗车男将柠檬茶打包好递给王早安和庄晓煦。他们只能接了过来。刚还在讨论柠檬茶的价格，现在就被赠送柠檬茶。洗车男曾经请王早安吃饭，现在又请喝柠檬茶。王早安和洗车男原本并不认识，却被一个本不认识的人请了两次。

王早安觉得，还是应该给对方钱。对方不收，自己身上也没现金，王早安灵机一动，找旁边卖其他东西的人兑换了现金，给了洗车男。不管洗车男收不收，王早安直接把两杯柠檬茶的钱放洗车男的摊位上。

这钱一定要给，否则王早安过意不去。

离开那些卖柠檬茶的摊位，王早安说：“今天买了两杯喝的东西。”

庄晓煦：“有些生意交织在人情来往中，无论是不是认识的人。”

王早安叹：“世界是一体的。”

庄晓煦：“嗯。”

王早安：“我要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了。”

庄晓煦：“你什么时候出发？”

王早安：“等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休息够了，我就出发。你呢？”

庄晓煦：“我上班啊。”

王早安已经开始喝柠檬茶。不得不说酸酸甜甜的柠檬茶真的很爽口，冰的，超好喝，难怪夏天热卖。

庄晓煦还没有喝，提在手中。

一天又要结束了。王早安再一次确定自己想的是对的：要多经历不同的事，才会感觉时间延长，时间才会不再嗖地一下没掉好多。

当下他只感觉，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