荟悠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晕乎乎,好像进入了梦核一般。
梦核?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梦核嘛?
可是,为什么看到的一切都那么像梦核?难道是自己的眼睛生病了,或者自己的大脑生病了,所以看到的一切,才像梦核?
是氛围像梦核。幸好周遭还是彩色的,不是黑白,不然真的要怀疑这是不是现实世界了。若真的呈现黑白,她铁定会认为这是梦,一定会有梦醒的一刻。
她看到了什么呢?眼前呈现的景象是什么样的呢?就好像是泡在水里那般微微波动,或者像因为晃得有点快而拍得有点模糊的照片。
反正,她感觉晕乎乎的。就好像大脑里有小偷拽住她的大脑不让运行。
当下的她真的对一切都思考不动,对什么都没兴趣。不想吃美食,不想玩乐,不想做一切事情,就连认真这个状态也无法集中精力做到。
为什么?
她不想要这样的感觉,又无法摆脱这样的感觉。她想拔腿就跑,却又不知道该跑向哪里。
因为,困住她的,“囚禁”她的精神的,并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她很努力挣扎,用意念控制,也控制不住。
奇怪。
她还有种感觉——若是用意念强行冲破这种晕乎感,自己便会“魂飞魄散”。
真的这么严重吗?感觉这种东西一定百分之百对吗?
如果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一个人喊她名字,这种晕乎乎的感觉会消失吗?
因为,喊的这声名字,就像一只将她拉出那晕乎乎深渊的手。
可是不会有任何人叫她。不会。她知道。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走不动,不想吃,没有任何想法和愿望。就连躺下……她都挤不出力气去找地方躺。
荟悠。叫过她名字的人究竟有多少?她数不清,也记不清。从她有记忆以来,无数的人叫过她的名字,有血缘关系的,没血缘关系的,长期关系的,短期关系的,相处愉快的,相处无感的,都有。
可是现在,但凡能有一个人,无论是谁,喊一声她的名字,她或许就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到时候,精力会回来,注意力会回来,整个人的状态会回正。
但是没有。
荟悠好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掉的一粒尘埃。人类看不见她,不会注意到她,也想不起她。
除非她主动去跟人类产生什么互动。比如说去问个路,或者到美甲店去盯着别人做美甲,别人也许会抬起头看着她,看看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自己身边,是准备有什么事找自己吗。
果然,人类关注的人都只有自己。谁找自己有什么事,什么事情跟自己挂钩,只有这种情况,人类自己的注意力才会开始转移到别人身上。
但,关注别人都是以关注自己为前提的。
她想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往事。眼泪流了下来。
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一点哭的想法也没有,也没有觉得很痛苦,可为何会流泪?荟悠非常惊讶。
难道是眼睛本身就湿润,所以遇到一丁点情绪波动,泪水就开始多分泌一丁点,就这么一丁点便能够让泪水淌下?
流泪并不是她想要的。怎么会流泪呢?
她并没有啜泣,只是单纯的泪水流下来而已。
不行,得控制一下。现在在外面呢,这么多人。
虽然她知道就算有人看到她流泪也不会做些什么。她知道。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谁没事会停下来细细关注一个陌生人?
除非是闲得不能再闲又爱管闲事或者好奇心重的人,才有可能上前来询问。
不过,陌生人的“询问”,并不能帮助到她什么。所以,何必让人看到自己的泪。
她让那滴泪风干,不去管它。
不要再让泪水流下来就可以。
她朝以前很喜欢去的地方那个方向去。
为什么是以前很喜欢?因为,现在去那里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很多很多。以前一年能去一百次,现在呢?一年去的次数能有十次吗?
或许不能。
以前,是念书时期。周末,节假日,寒暑假,她没事就爱去。无论是自己去,还是家长带,还是跟同学朋友一起去。去书店。
当地最大的,总共有好几层的书店。这个书店,就独占一栋建筑。
如今,书店还在,还好好的,甚至翻新升级变得更高大上,更方便读者了。但是以往一起去书店的人,却并不全依旧有联系了。
很多人都在时间的流逝中走丢、分别。早已记不清最后一次联系,具体是在哪一天。都默默地,再也没联系过。
未来,也不会再联系。
这是很正常的。告别这件事,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告别过去,告别状态,告别人。
就连过来问路的,问完道谢之后,也会与之告别。发生短暂,甚至会很快就忘记问路的人,但也是一种告别。
陪伴长一些的,就是老师同学之类的了。但若毕业,一切又不好说了。
似乎只有家人,才会因为血缘终生绑定。
不知道。荟悠不知道。别人的名字很重要吗,跟别人曾经的往事很重要吗。或许经历多了,就脱敏祛魅了。
还没进入书店的时候,一心只想去到书店这个地方。等到真的进入书店,荟悠又茫然了。
她不知道该去第几层。甚至会不知道来这个地方做什么。没有想买的书,也没有想找的书。她只是单纯茫然地看着书店里一个又一个的工作人员。
她想走。
是的,虽然来了,但是她又突然想走。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预兆。一切都由心情与激素决定。她放任任何一个想法放飞自我。她不抗拒,不控制,纯纯接受。
她忽然产生一个大一点的想法——离开这座城市。
好?好吗?说干就干?马上去?
马上去。
她回家收拾行李。几乎是冲着回去的。
好像要赶时间,要马上去做一件格外紧急的事情般。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动车的样子,动车车厢里的样子,动车座位的样子,动车灯光的样子。那是她曾经见过无数次的。
现在,她就想到里面去。恨不得马上就坐在动车的座位上。
就连动车里面的气味,她也能一下就想起来。
动车里,会有无数的旅客,以及旅客的行李,会有穿制服的乘务员,会有到站广播。
而荟悠,也将成为旅客之一。
荟悠很快地看了一下自己需要装进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些生活用品,一些衣物,还有什么呢?
应该没了吧?
带上钱,准备好钱就可以了。到时候还需要用到什么,或者紧急需要用到什么,在当地买就可以了。
钱比较重要。钱比较万能。钱是穿梭世间的通行证。
荟悠也没有花过多的时间思考纠结出发前该带的东西。她不想把太多精力费在那上面。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无论准备些什么,一切都来得及。
行李收拾好之后,她瘫坐在一旁。瘫坐也不是因为身体有多累,而是心累。心一旦受累,再多的精力都会被拖垮,导致身体跟着一起。因为没有精神方面的东西支撑。
荟悠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动车班次。
哪个班次顺眼,就去哪里吧。最好是不需要等很久,车就能来的地方。她认为这样的地方才跟她有缘,她才会选择去。
她很早以前就去过若干个城市,觉得城市们大同小异。路不一样,风景不一样,人不一样,口音不一样而已。其他的,真的没什么难适应。
全国各地的小吃汇集区,这个肯定有。买水、食物、衣物等等的地方,也一定会有。市中心、地标性建筑一定会有。
她到哪里都能生存。任何人流动到任何一个城市,都能生存。
所以,爱去哪去哪。
其实她最希望的,还是坐上动车。
好像对动车有瘾般。
动车会带她离开原先生活的地方,去往另一个目的地。她会在新的目的地落脚,以及“流浪”。家不在那里,那就可以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就住哪里的酒店,在异地走得再远,也不需要返回到很远的起点。
走到哪里,便就地住下。
她喜欢看动车车窗外的风景。窗外的风景多数是农村田野,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又一片。那些一簇一簇的农村住房,那些稻田禾苗,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耕作的牛。
她喜欢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离自己越近的一切,掠得越快。离自己越远的一切,掠得越慢。
慢了,就能看得更清楚些,就能看得更久一些。
动车经过一个又一个站点。离她要下车的站点越来越近。
她根本不着急。
不知道其他旅客坐动车要去哪里。是回家还是回工作的地方,还是去旅游,还是暂时出差。那些人有多少,她不知道。像她一样漫无目的的旅客,应该极少吧。
她去哪里都可以啊。
只要在动车上。只要是在坐动车,就很好。
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把荟悠拖垮,抽走她的力气。她干什么都没劲。她只是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睛看着窗外。
什么也不想,单纯在放空。好在,无人打扰。
有时候身边没人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时候。若是有人在身边,那些人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机出现任何状况等着你去应对。
比方说,突然间问你问题,突然间向你索要东西或者突然间递给你东西。无论是说话还是肢体互动,都需要你给对方的反馈。
有人在身边,终归没有那么放松方便,极大概率有被打扰的可能。
如果想要好好放空静一静,由他人产生过来的互动,便是打扰了。
荟悠无所谓。她怎么样都行。她没有要求。反正,动车上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陌生旅客,都没有她认识的人。
大家只是在同一趟列车上等待着到达自己想去的目的地。大家不熟悉,不认识,完全陌生。就算是在同一趟列车,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见面机会的,因为在不同车厢里。
荟悠很喜欢当下的状态。实在太喜欢。
或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能够守护心里的那份“晕乎”,让脆弱的它保持完整。若是有人过来击垮它,无异于击垮她的心。
她靠在座位上。眼睛一直在看窗外。静静任由看不见的时间流淌。
她旁边的座位没人,她更喜欢了。
但是附近的座位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荟悠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应该在拿出什么自己做的食物在车上吃。
女问男:“咸吗?”
男:“咸一点,不多。”
女:“不咸就说不咸,还咸一点不多,好像不得挑点毛病就不舒服一样。”
男:“这么聪明?快去买彩票中奖。”
荟悠闭上了眼睛。好像长时间看窗外的风景看累了,需要给眼睛休息一下。
原来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也是会累的。
原来安安静静也需要花费精力。
好像但凡是活着,都需要花费精力。无论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荟悠仰起了头。好像这样做能舒服一些。长时间低头脖子会不舒服。记得以前有人说,抬头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了。她抬头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她看着地面上的那些轨道。都是火车动车走的轨道。一条又一条。轨道之间铺了石子。一路过去,都是这样的轨道。因为动车就在这轨道上行驶。
这样的场景,好像把她的思绪带到了很久之前。虽然她也不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轨道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轨道时,应该是跟家长在一起吧。她也不记得那时候家长带着她去哪里,总之是去别的地方,在暂时离开所生活的城市。
其实,她希望这样的状态能持久一些——希望一直待在动车上面,不要下站。她想一直在车上这么坐着。
她根本不是晕车的人。晕车这件事跟她一点都不沾边。她也不知为何,就是喜欢在动车上坐着。
也可能,是因为喜欢车子经过一个又一个城市的感觉。喜欢用车当工具,带着她途径一个又一个地方的感觉。
那么多的地方,有大城市也有小城市,那么多地方的人上车下车,说着不同的方言。越远离自己生活的地方,口音差别就越大。
但是这种差别并没有带给她任何不安全感。她完全乐意接受这样的差别。眼睛,耳朵,内心,全然接受。她只会默默感受这样的差别。
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哪里人。
她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没有人问。
这样很好,正好是她想要的。一个人想干什么事情,越少人知道便越安全。若是完全没人知道,那就是绝对的安全了。
自己要干什么,只跟自己有关,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不需要报备,自己做的所有选择,全部自己负责。这太好了。
荟悠只会觉得自在自由。
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别人无法给自己提供任何帮助,说不定还做无用的指手画脚来干扰、干涉自己。
何必呢。
等动车将她送到她选择去往的站点,她不愿下车也得下。
她逼着自己起身。
其实离到站还有挺长时间的时候,就有人早早起身拿好行李准备下车了。
荟悠不理解——还有那么多分钟才到站,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做准备。多坐一会儿不行吗。赶那一点时间干什么呢。车不停、不开门,大家都堵在门口以及过道也没用啊。
所以,荟悠是依旧淡定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那些人傻傻站着的那一个。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也要到站了。因为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着急。
等人都陆续下车,车上不堵了,荟悠才起身,跟着下车的人流走。
看,根本不需要着急也能正常下车啊。
荟悠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脚踏在月台上的那一刻,她才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外地。这个自己选择的站点,自己选择的城市。
她是从未来过的。也没有任何人给她规划路线,怎么走都行。如同浮萍,自由漂浮。
她喜欢这样的状态。
刷身份证,出站。
她随便买了一个地铁票。她也不知道要去哪。看哪个地铁站的名字好听就去哪里吧。看对哪个站点的名字感到好奇就去哪里吧。
她就是如此随意任性。
去哪都行,只要是在路上,或许都可以。
她也不想原地停留很久。只要是动起来,在行动的状态之中,就算走得再慢都没关系吧。
在地铁里,感觉地铁行驶速度可不慢。没多久就到一个站,又没多久又到一个站。荟悠已经搞不清楚,这个站到下一个站的时间到底有没有一分钟。
她是不能知道了。因为她没有刻意去计时。
这一刻挺不错的,因为这个时间段人还不是特别多,她还能找到位子坐下。可以坐着等到站。若是人多了,别说位子了,连地铁都难挤进去,挤进去也是被挤着站立。
所以,她感觉挺不错。
人不多,上下站都比较轻松自如。
这又是一个人少的好处啊。
她永远忘不了以前一次乘人多的地铁的经历。大家在每一个车厢入口前面排长队,等着地铁到站。好在等的时间不长,地铁便来了。
一大堆人从车厢里出来,排队的人们又进入车厢。荟悠便挤在众多人之中站着。
荟悠的旁边有一个女子,她都能感觉到那女子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把她当作墙一样靠着站立。一个急刹车,那女子又撞在荟悠身上,荟悠的身子瞬间吃痛……
她再也不要经历被人靠着。再也不要给人贴着自己。再也不要让别人的身体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给别人靠?自己站,却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站都懒,为什么会有那么无耻的人。她极度厌恶那样的人。
未来再遇到站的时候往自己身上靠、把重力压到自己身上的人,荟悠立刻就走,决不给人靠。对方爱站不稳就站不稳,爱摔倒就摔倒,一点不关她的事。她更不会看一眼。
谁让对方那么懒且过份。
好的是,此刻地铁上没有那么多人,不用面对那些。
到站了。她出地铁。
她选择买这一站的票,只是潜意识觉得对这个站名似乎有点熟悉。至于这个站名她听没听过、知不知道,她就不清楚了。
或者,可以这么猜想,很久以前刷视频或者看新闻的时候,就曾经听到过这个站名。至于究竟有没有,无从考究。
反正,选择这里就是选择了,来到这里就是来到了。
一出外面,只觉得一切都好新。天空新,建筑新,街道新,什么都新。感受亦新。
她根本不怕不认识路。
反正有电子地图能看,反正往哪里走都是走。遇见什么,便看什么。对她来说,无论怎么做,都只赚不亏。
因为,她来到了这里。
她还没想好今晚要住哪里。她想晚一点再决定住哪里。这是不急的。这里并不缺住的地方。
她一点不着急。内心淡然。
她拖着自己那只不大的行李箱。就好像只是个普通的逛街背包的人,只不过包换成了行李箱,“背包”换成了“拖箱”。别的,一点影响也没有。
若真的拖着行李箱去逛街,也是完全没问题的。更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大家都很忙,没有人看你。看你、议论你的人都很闲,这般闲人是不值钱的,为何要去在意?这部分人,完全忽视即可。
在这一片天地之中行走,是自在的,是无惧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拖个行李箱,也不会引人注目。
但荟悠并没有选择拖着行李箱去逛街。现在她还不去逛街。
她只是单纯觉得,她的行李箱不是累赘,所以她根本不觉得一直拖着行李箱是件麻烦的事。她愿意一直拖着。
她不知道去哪。只知道自己内心并没有任何不安与彷徨。或许这是环境安全给她的底气。
她不求任何人,不受制于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牵挂。想吃想玩想逛想休息,都由她一个人决定。
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到她、拖累到她。她独自于此,她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妈妈、女儿、朋友、别人的同事,或者任何人的谁。她就是她自己。
所以,她没有带孩子的辛苦,没有长辈需要照顾,没有人能干涉她的任何决定以及影响到她的心情,更不需要因为利益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谨慎不已。
因为此刻的她不是谁的谁。她只是她自己。她只需要做自己。
或许做自己的这个身份才是真正贯穿一生的。大家都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生命结束之际也是一个人走。很多时候,因为外界赋予的身份只是种幻觉。是一种维持社会运转的幻觉。
只有独自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时,才能清醒一些。这份清醒,便是,人永远都只有自己。
荟悠享受着当下的一切。好像隐匿于世。
觉得孤独才是错的。“孤独”是狂欢幻觉的戒断反应。那与别人挂钩。
把自身感受建立在他人之上,从根本上就是错误。所以觉得孤独才是错的。根本就不存在孤独这回事。
荟悠暂时不联系他人,不代表他人也不联系她了。她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朋友打来的,一个是家人打来的。她的行踪,便只有两个人知道。
别的,什么也没有。
算了,“心血来潮”的原因,先去找晚上住的地方吧。
她很快就选好了地方。一点也不偏僻,就在闹市的范围之中。更令她高兴的是,价格比想象中的要便宜,并不是高到离谱那类型。
一个人来,一个人逛,一个人住。
什么都只是一个人的事。不会有无关人员干扰。大家都默认,只要是没有经济方面的往来或者牵扯,就没必要去对人家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否则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会自讨没趣讨人嫌。
荟悠在酒店放下了行李。
她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顺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搜一下这个城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她就是这样随性无所谓。做足攻略才会出发去某个地方,对她来说是不存在的。她就要人先到了才去查找相关内容,才去了解美食与景点。
或许,这样十足的底气,来自于她早就明白无论是在哪个市,哪个县,都会有当地的美食与景点。不会没有的。
怎么可能没有呢。除非那个地方没人住。
都会有的。所以,为何要急着去了解。早了解晚了解,都会了解到的。她并不着急,也不上心。
越在乎什么,越被什么牵制。她想到了这句话。她什么都不在乎,像水一样活着,流动,流淌,有点随遇而安的心态。
她的安全感,来自于这样的状态。
她去找东西吃填肚子。此时天黑了。
在酒店附近租了共享单车,她骑上去,跟着导航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在骑共享单车的过程,她的心态也是像水一样自由流动。比如,她并不在专门盯着找东西吃这一点不放,而是看到或者遇到什么,都有可能被吸引注意力。
这样的结果,就是还没找到吃的东西前就下了共享单车。
她把单车放好在指定区域,就在附近转悠了。
她走进一条街。此刻路灯已陆续亮起,商铺门口或者商铺里面的灯也全都亮了起来,无论是基本的照明作用的灯,还是作装饰的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灯,基本上都亮得差不多了。
这幅场景,是属于夜间的美丽。像一个化了精致妆容的人,让每一个路过此地的游客赏心悦目。
荟悠很清醒地知道,商家愿意花那么多心思花那么多钱搞那么多漂亮的灯光效果,不过是为了赚钱。消费者看到店铺精致,就能赢得他们眼睛的青睐。看到店铺灯光组合色彩用得漂亮,便会增大吸引消费者们的可能。
一切都是为了生意。
但不得不说,把店铺的一切弄得好看,确实是给人更好的游玩体验,确实能无形中增加消费。
所以,赚得到钱只是专心做别的事时附带的产物?
荟悠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所有新奇好玩的事物。
她看得那样专注,看得那样认真。或许是知道周围环境的安全指数能够支持她专注地看。所以,她没怎么关注路人,也不去看任何陌生人的反应,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事。
逛到后面,她遇到了一些卖小吃的店铺或者摊位。她知道在这样集结所有吃喝玩乐的地方有吃的东西卖很正常,于她而言,却又像巧遇般。
也许是因为,这不是她主动寻找的结果,而是逛的时候碰巧遇上的结果。
她看了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她选了一些比较具备当地特色的美食购买。为什么要求具备当地特色,因为具备当地特色的东西,在外地可买不到。包括在自己的家乡。
好像都不需要吃正餐,光是随便买一些小吃就能够吃饱。这还只是一部分小吃,不可能一次就吃完所有当地小吃。
如果说赚钱是在做别的事情中顺便赚到的,那么荟悠在吃饭这件事上也是看风景的过程中顺便吃上的。一切都充满随机性,目的性一点也不强。
不过完全不赚钱也不行,完全不吃饭也不行。因为无论做什么,都需要金钱运转下去,都需要把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去做想做的事。
好像有了一种相互扶持,相辅相成的感觉。
她找了一个稍微空旷一些的地方坐下。
所谓的空旷,不是单纯指地方空旷,而是周围的人没有那么多。
她不喜欢挨挨挤挤。特别是跟陌生人。
身边没有人的情况下,她总是觉得空气是那么清新,一切是那么美好。她似乎抗拒人。非必要,不接触。
她拿出购买的那些小吃,开始品尝起来。她知道,她要将这些当作饭吃了。它们一定能填肚子,吃了一定会饱。或者,不需要吃完都能饱。
她先将第一样东西吃完。吃到后面,她不再每一样都吃完,因为会吃不下。只是每一样都尝一点。
挺好。这样又能够第一时间吃到所有小吃最新鲜的时候的味道,又不至于浪费。
剩下吃不完的,带在身上嘛,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荟悠吃得心无旁骛。一边吃,一边默默记下各个小吃的味道。或许未来会吃到类似味道的美食,而这熟悉的味道的发源地,就是此地。
吃喝得差不多了,荟悠又坐了一会儿,收拾好没吃完的东西,拎着带走。
她一边继续逛着,一边用手机拍照。
她很喜欢自己的手机,是新换的手机,最新款的,拍照特别好,反应特别灵敏。对一部分人来说,这款手机的价格有些高,或许这一点还成为了一部分人不买这款手机的原因。
但是荟悠无所谓。她觉得钱是用来为自己服务的。当然前提是已经完全解决温饱问题。剩下的,就要往提升生活品质发展了。
她要在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最好。一个手机而已,她完完全全负担得起。而且,手机她不会每个月都买,或者绝对会每一年都换。她自己也不知道一部新手机会用多久,总之用的时间不会很短。
她欣赏着自己的拍照水平,欣赏着手机拍的照片的清晰度。她内心无比自豪,觉得自己真会选手机。
她对自己格外满意,一切的一切。无论什么,自己的一切她都特别特别满意。
过了一会儿,她停在某个路口附近。她看着不远处的红绿灯,有不少人等着要过红绿灯。
她不需要过这个红绿灯,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她也跟着那些需要等红绿灯的人站在一起,仿佛她也是过马路的一员。
这个红绿灯等的时间比较长,干等挺难熬,荟悠便掏出了手机。看手机里的什么呢?当然是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啦。
她一边看,一边满意。满意得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照片拍得真是清晰啊!好像从来没见过如此清晰的照片,而且,看起来还拍得这么漂亮!她拍照没有用任何美颜滤镜,更不会P,所有照片全是原相机直出,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拍得这么好。
手机镜头给力,她拍照的技术也给力。
她仿佛天生拥有极高的审美,每次一打开相机,总能一下就找到最合适、最美的角度,拍下一张又一张不自觉就给人带来或愉悦或伤感或唯美感受的照片。
拍照的过程中,她也总能无意中就发现事物能出片的角度,于是顺手拍下一张。若是后期加上一点轻微滤镜,就是妥妥的火爆网图感。
荟悠自然是满意自己拍的照片的。满意得不要不要,看得停不下来。
有事干的时候,时间流逝的速度总能加快。绿灯了,那些要过马路的人们一窝蜂就在斑马线上行走了。荟悠抬头望了他们一眼,没有选择跟上去,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去哪里都行,所以就算是跟着他们过马路去往未知的方向也是可以的。
但是荟悠并没有这么做。不跟他们一起过马路,就是不跟嘛!
为什么,别人做什么自己必须跟着做什么?
偏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为何要有羊群效应?
荟悠生存于人类众多的世界,却又不事事都跟所有人做的都一样。
她手上拎着没吃完的小吃,四处在走。
她走的路都不允许车辆进入,只能人走。
她逛遍了附近每一条路。路再长,她都坚持走完。走到尽头是车辆来往的大马路,她又回过头去再走一遍刚才走过的路。
虽然还是这条路,虽然还是这样的风景,但是往不同的方向走,能发现很多刚才忽略的东西。刚才是从左往右的方向走,现在是从右往左的方向走。
来来往往逛街的人还是挺多的。好在这条路足够宽大,能容得下那么多人。
瞎转悠的时候,发现一个文化展览馆。荟悠选择进去看看。
她一边走一边休息。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要去哪。她才不在乎去哪,她认为主要任务应该是尽可能多地看风景,看事物,品美食。
去哪,一点都不重要。
一直逛到晚上零点过后。
虽然已经很晚,但是外面逛吃的人不减,都在过夜生活。路边一条路过去都是夜市摊,甚至旁边还摆了桌子凳子给顾客吃东西。烟火气十足。
荟悠也在其间逛。
她看到了卖武大郎烧饼的摊位。瞬间两眼放光,惊喜万分。
因为,在她记忆中,武大郎烧饼是种格外美味的食物,很多年前在自己生活的城市买过,买一次好吃一次,买一次好吃一次,永远都是那么好吃。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再也没见到过有卖武大郎烧饼的地方。卖武大郎烧饼的是流动摊位,她真的找不到了。
还是,卖武大郎烧饼的人不卖了?
现如今在这里看到有武大郎烧饼卖,荟悠自然兴致勃勃要买。
她看着摊主煎饼,放料,打鸡蛋。做好之后,将整个饼裹起来装进纸袋里,再用袋子装起来递给她。
她拿着热气腾腾的饼,开开心心找了个地方享用美味。
她没想到能在此地此刻买到遥远记忆中的东西。
武大郎烧饼,吃起来确实是美味。要是自己家乡还有武大郎烧饼卖就好了。荟悠一边吃一边想。
荟悠回到酒店的时候,不必说已是深夜。但她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回看自己拍的照片,包括拍下的武大郎烧饼的照片。
啊,照片拍得真是清晰,纸袋上面印刷的字特别清晰,烧饼也很清晰,虽然是在晚上的光线下所拍,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其清晰度。
有种错觉,拍出来的照片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
又打开别的App刷起来。刷着刷着,她听到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熬夜熬到公鸡打鸣?!
一看时间,快早上五点了。
荟悠不可思议,熬到这么晚?熬穿了啊!
还有一点不可思议,就是,有公鸡?!酒店房间里面怎么能听到公鸡的鸣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