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它为什么躲在这里,不前去帮助自己的同伙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循子也怕痛,怕再一次面临自己被削成人彘或是臊子之类的惨状。不同于出生在明治时代的东仪季熙,从平安时代中期活到现在、曾经与摩罗交手过的循子,知道此时的在北海道的「摩罗」不过是一道鬼之血肉形成的分身,更知道自己术式和领域的缺点——对于不依仗自身术式又擅长体术的咒术师来说,它的领域展开并没有意义。
很不巧的是,无论前世今生,虎杖悠真都没有落下剑道修行,他也不是近代那些只会用刀剑的“武士”,肉搏战这部分,向来是古老的武士们必修课之一。而能入选继国十真作为近卫的母衣众的徹也,哪怕平常看似是个依赖术式的咒术师,他出身的藤白铃木氏纪伊有名的社家和武家。
“真是失策。”
“领域的效果持续存在下…秦家小鬼虽然是施行者,但也不好受——”
因为是以东仪季熙的咒力施展出来的领域,领域内的必中攻击自然以其咒力生成,比起摩罗分身和徹也,东仪季熙自身承受的影响没有里面那两个多,但身上搜集的那些术式运行多少会受到影响东仪季熙的傀儡身体,也是依靠他原来的生得术式维持的。
早知道东仪季熙会这样行事,循子就不帮他了。看来只能下次再找机会,或者挑虎杖悠真在意的人下手…例如,那个脱离了高专结界保护的宿傩容器和所谓的“同门师兄”?
循子还没有疯到找上当代的六眼拥有者和待在薨星宫内的前星浆体,它可不是一无所知的咒灵。
“你要怎么做呢,秦家的小鬼?”
*
正如循子在东仪季熙再次出手前便有的预判那样,徹也叹了口气,抽出分身抛给他的白骨太刀,大祸津日。他有些生疏地挽了个刀花,摆出居合道架势。徹也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
“离开名草后…许久不用唐横刀式样之外的刀了。”他可没有自家主君那身高和身手,用太刀还是有些不便的,“回去该找桂介练练了。”
“你们谁输了鄙人就嘲笑谁哦。”分身看着徹也,“闷骚缺德的本体估计会让穿着女装、化着浓妆的桂介跟你跳贴面舞,喊上大家一起围观。那个五条悟估计会觉得很有趣,把你滑稽的模样拍照群发吧。”
“呼——那种就不用了吧?”徹也黑了脸,自家主君描述的画面太可怕,徹也才不想社死。
徹也手里那把融合了神器·雩之矛碎片的森白太刀出鞘,他自然地将咒力缠绕其上,自左向右挥出了一记左右稚,划出一道水平的刀光。
「摩罗的走狗…这个男人是五条家的吧?御三家的咒术师为什么会跟摩罗在一起?」
「不管了…我必须在『傩戏』效果完全被领域解除之前杀了摩罗,否则的话,失去了『傩戏』效果维持的身体很快会崩溃,我的灵魂也无法再次转移到其他人傀身上。」
东仪季熙自知他的时间有限。
属于东仪季熙的咒力自这具人傀的核心喷涌而出,迅速通过水神发丝制成的经络,流转、铺开、扩散到这具傀儡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如白玉一样的白骨从充满拼接痕迹的手肘螺旋生长而出,包裹住东仪季熙的小臂,最后分别形成了两把白骨大刀;密布纹路的皮肤在咒力催动下发出莹莹白光,一片又一片泛着珠光色的鱼鳞生长出来,为东仪季熙穿上刀枪不入的鱼鳞甲;泛着金属光泽的黑羽攀附上人傀身上的紫衣,向外延展,在东仪季熙身后形成一对巨大的羽翼。
长达三米的乌鸦羽翼展开,只是轻轻一颤动,刮起的咒力风刃便逼退了即将接触到他的徹也,又挡下了对方试探性的攻击。
铿锵——
徹也手里的大祸津日一转,刁钻的斜上而去,斩在东仪季熙侧腹,这把妖刀的刀刃被那层排列致密的鱼鳞给挡在了外面,擦出几颗橘红色的火星。
“!?”这鳞片怎么回事?他不记得御浅的人鱼式神有这么坚硬的鳞片。
大祸津日可是拥有神器碎片,融合了众多强者的骨头和怨力的妖刀啊。
徹也挥动着大祸津日再一次撞击在两把交叉着的骨刀上,在锋利的妖刀之下,那两把缠绕而成的白骨大刀脆弱的跟黄油一样,没有任何阻力地便被切开了表层的骨头,在刀刃即将削断里面的凭依物的时候,那些螺旋缠绕的骨头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活”了过来,它们化作食人藤蔓一样,生长出细小的触须,试图扎入大祸津日的刀刃。
「妖刀大祸津日,即使里面加入了雩之矛的碎片和凡铁,其主要铸造材质仍然是摩罗最活跃的二百多年里,那些死在他手里的战败者的顶骨。」
——铸造那把刀的骨头,不止有妖和潜称神明的精怪,还有那些飞蛾扑火般出现在摩罗面前的人类。
「而手臂…只要骨妖公主赠与的骨头还没被破坏,我手臂就能不断用骨头再生,人傀上再多的损坏,也能通过吸收人骨来恢复。」
「我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东仪季熙的目标并非缠上他的徹也,心念一动,他那两条与白骨缠绕的前臂自动脱落,双臂的断口在咒力的持续灌注下,再次涌出灰白色的泥浆,这浓稠的浆液迅速凝固,如藤蔓一样纠缠起来,形成两柄巨型的螺旋锥子。东仪季熙身后的羽翼扑动,让他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在徹也将大祸津日收回前,朝着分身的方向俯冲而去。
如最锋利的钢铁一样的鸦羽,随着他的振翅前进,飞射向四周,将分身和徹也一起纳入打击的范围。
「失去了血鬼术,手里那把大祸津日也在那个咒术师手里,现在的摩罗,就跟没了壳的乌龟一样。」
「一鼓作气!就在这里将摩罗斩首!」
唰唰唰——
分身虽是坐着,但以他为中心突然迸发出无数月形剑气形成的漩涡,令东仪季熙被迫倒退飞去。
「月之呼吸·第五型·月魄灾涡」
乃黑死牟所创的月之呼吸流派剑技里,唯一不需要持刀也能自动放出剑气,便能在进行退敌的同时进行防御的剑技,无论是从前的摩罗还是现在的虎杖悠真,都非常擅长用这一招偷懒。
“你好无聊…鄙人不想跟你玩。”分身打了个呵欠,懒洋洋挥了挥手,“小孩,你不会以为,鄙人现在用不了血鬼术和术式,手里没了刀就能上门挑战了吧?”
要不是本体将他分出来的时候给了他一部分咒力,他现在也不会被这个小角色绊住脚。
“…”他讨厌的本体不会是防着他,怕他打扰他跟那个白毛小鬼黏糊吧?
“噫。”跟食物谈恋爱?是羂索不好玩了吗?是乖狗狗们不热情了吗?是复杂多变的人性不有趣了吗?讨人厌的本体简直脑子有病。
“温室里长大的人真无聊。”当然,分身指的是讨厌的本体和面前这个跳着很欢的东仪季熙。
虽然是同一种术式,但在不同时代和不同人手里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不一样的。记忆里有其先祖东仪季兼父子是如何将这个术式演化成巅峰模样的分身,对只会按照说明书使用术式的东仪季熙并没有太大兴趣。
太没新意了。
这不是他所追寻的“趣味性”。
东仪季熙虽然在这具身体上强行缝合了数个术式,以增加他的对敌手段和生存能力,但他充其量只是个拙劣的借用电器的人,而不是将电器的运行方式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傩戏」的最显著的缺点是组成人傀的各个部分会相互影响,最后结果是协同还是排斥,术式和术式之间的咒力如何分配,取决于「人形操术」的使用者如何协调。
循子的术式和领域固然足够特别,但相对的,所花费的咒力相当于9倍东仪季熙原有的咒力总量。
在分身看来,这些术式应该在领域展开前或领域外使用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它们的效果。现在为了维持那具躯体不崩溃,东仪季熙必须额外分一部分咒力对抗领域的必中——使用「偶戏」将有了身体的咒灵循子化作傀儡,是节约咒力的最优选择。
不过,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东仪季熙本人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猎杀它们,将循子和其他受肉的诅咒做成傀儡吧。因为人类无法去想象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东西,未经历过那个只有互相搏杀才能在资源匮乏的时代生存下去的人们,对他能力的了解,大概也仅限于那四次入侵京都时,某些见过他出手的漏网之鱼留下的纸质记录吧。
——只是,人类随着时代在进步,他怎么也不可能还是从前那样吧?
分身的目光落在了东仪季熙宛如殉道者般,压榨着身体里储存的咒力,仗着自己的人傀身躯,不要命地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围绕在他身边的剑气漩涡,拼尽全力想要突破它,来到分身面前。
“真是遗憾。”东仪季熙还能坚持多久呢?
不过分身也没对蠢货抱什么期望就是了。
在分身感叹的时候,徹也手里的大祸津日反过来吞掉了那些纠缠不清的骨头,他的身上冒出更多的咒力,对他的身体进行强化。经过咒力强化的双腿令他移动速度变快,不到一秒便挡在了分身面前,一记袈裟斩向着东仪季熙而去,瞬间撕裂了东仪季熙挡在他身前的羽翼。
「还是想看到未见过的新东西,自这无止境的混乱里诞生啊。」
「数百年过去了,还是只会找这些无聊的家伙搪塞,你的器量只有如此吗?羂索?」
如果这些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或是本体面前,很快便会感到无聊的。
若到那时候…那个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