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同僚忽然一窝蜂拥上前,嘴里还嚷嚷着万万不可呀!
她纳罕抬头。
享有剑履上殿殊荣的亲亲好三叔手搭在腰侧佩剑,距离三叔最近的钟离桓死死摁住他手,生怕他拔剑出鞘。
她连忙也扑跪上去,铁笏板没插紧实重重砸落地上,巨大声响令苦苦劝说林建军的文臣有那么一瞬卡壳,很快便继续涕泪相劝。
她捡起笏板插回腰间,冲周围同僚尴尬地笑了笑,所有人默默挪远。
天子震怒,群臣劝进,林建军不情不愿接下诏书。
“太过了,三叔。”熬到散朝,林耀夏挽着林瑛臂膀,亦步亦趋跟在林建军身边,“我差点没憋住笑。”
林建军侧眸睨她道:“把你那铁笏板换回象牙或木头,朝堂打架归打架,要是不小心闹出人命像什么话!”
“我这都是跟三叔学的。”仗着大庭广众他得装模作样,林耀夏眨眼挑衅。
林建军轻呵:“有本事别回家。”
林耀夏故作苦恼道:“要被扫地出门了怎么办?”正巧谢元朝从旁经过,她错身上前笑盈盈拦路,“听闻将军才置了座大宅子,不知在下可有幸讨杯茶吃?”
谢元朝没来得及同林建军见礼,便被连拖带拽走出去好远。
林瑛作揖道:“三叔,我也去了。”
路过候在宫道上的天子仪仗,林耀夏仰面凝望绛色三辰旗,短暂一眼便匆匆挪开视线,眼眸微垂掩藏野心。
十五上元节,亦是望日朝参,在京九品以上职事官均需参加,两三千人汇聚乾阳殿外广场。
禅让诏书一出,林耀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扭头与落后她几排的林瑛对视,双唇抿得发白。
错过上次好戏,裴静文捶胸顿足直呼可惜,特地启用神机坊使身份,穿着绿袍混迹低级官吏中。
远是远了点,她有星网。
“还得来一次。”
“这些大人物也不嫌麻烦。”
“三辞三让才叫名正言顺,总不能像先前那个叫李怀义的,急哄哄登基称帝。”
“和咱们干系不大,谁当皇帝咱们都是穿绿袍的命。”
“咦,此人有点眼生。”
裴静文专注看戏,肩膀被旁边人轻拍了下,匆匆回神道:“什么事?”
绿袍小吏道:“以前没见过阁下,敢问阁下在何处当职?”
“神机坊。”
绿袍小吏沉声道:“神机坊……神机坊现隶属工部,此处是户部的位置,阁下可是第一次朝参?”
裴静文暗骂林耀夏带错路,面上却是噙着笑道:“是头次,阁下能否告知我工部在哪里?”
绿袍小吏给她指了个方向,见她抬脚就要走,连忙攥住她胳膊道:“今日朝参最好还是不要走动,阁下且就在此,不妨事的。”
“过来了过来了……”
所有人敛息屏气看去,紫袍权臣面色沉重走在御道边缘,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其他紫袍大臣碎步小跑,不远不近跟他身后,边跑边喊“大王留步”。
裴静文狠狠掐了下大腿,痛意逼退险些冲出喉咙的笑声,抿紧唇瓣目送林建军踏出宫门。
彻底散了朝,林耀夏急匆匆倒回来找裴静文,一袭紫衣格外显眼。
“我在这儿!”裴静文跳起来挥手,林耀夏三步并两步跑她跟前,视线才对上的那刻,两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目送两人手挽手离去,周围绿袍小吏面面相觑,忽有一人猛拍额头道:“紫袍女郎是宣武军节度使!”
神机坊那位小吏与宣武军节度使好似交情颇深,神机坊……神机坊!众人纷纷倒口凉气。
“是女郎罢?”
“雌雄莫辨。”
“可是短发?”
“戴了幞头看不真切。”
“我猜就是那位。”
又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真的假的?”
“你觉得她方才笑什么?”
“不敢说。”
“可她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