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没有限制,这样他就能把金银统统带回去,下半辈子不用上班。
最不济给二十千克行李额也好,四十斤黄金足够他衣食无忧,买套独居公寓和私人飞行器,养只猫养条狗,再读个博……
秋四手伸他面前晃晃:“哎,哎,你小子傻乐呵什么?”
虎斑猫不错,波斯猫也漂亮,长毛猫不好打理,再养只菲佣,狗的话他喜欢俾路支猎犬嘿嘿……
光是想想宋宗霖就美了。
周素清手背贴他额头,又放在自己额头上,纳罕道:“摸着也不烫,莫不是落水后被什么东西缠住?”
裴静文忍笑道:“做梦呢!”
宋宗霖兴致勃勃问裴静文:“你说我买市中心独居公寓,还是去郊区买栋别墅?养猎犬应该还是别墅好些。”
裴静文哑然道:“你这梦做得也太远。”
“最近经常梦到家里来接,我总感觉他们已经在来的……”余光瞥见林建军沉下的脸色,宋宗霖缓缓收了声,“确实挺远,吃饭吃饭。”
神话中的飞舟降临洛阳城郊,离家多年的游子策马疾驰,穿着天衣头也不回地登上飞舟,渐渐消失在云端之上。
“别走,静文,别走……”
裴静文被吵醒,支起身子,借床帐交合处透进来的微弱烛光,看清身旁人汗珠密布的脸庞,唇瓣蠕动不停说着呓语。
“求求你,留下来……留下,求求你静文,别走好不好……”
“我在,三郎,我在……”
她轻拍他肩膀柔声安抚,下一瞬手被紧紧握住,而她也被他扯进怀中,双臂肌肉紧绷用力箍紧她,恨不能血肉交融从此不离。
黑暗中响起沙哑男声:“我梦到你走了,回去了,连最后看我一眼都不肯。”
裴静文脱口而出个“你”字,下一瞬便哑了声音。
时至今日,再劝他跟自己回去也没有意义。
人这一生不只有儿女情长,他是基业未定的大梁天子,肩负追随者对荣华富贵、天下万民对太平的希望。
真为私情抛下一切随她离开,她反而看不起他。
她偏头贴上起伏胸膛,鼓点般的心跳声钻进耳中,压抑鼻腔涌出的那股酸涩感,故作轻松道:“我就算走,也得把先你看个够。”
林建军不满道:“不能不走?”
裴静文说道:“不走,你十几二十年后死了,留我一个人不得孤单死?”
“不想听你说话。”林建军两指夹住她两瓣嘴唇,“一点都不好听。”
林建军腾出武安殿旁的殿宇,把观星殿挪了过来,又召集洛阳乃至大梁所有画师,白日不停歇地为她作画。
裴静文忍了两天实在受不了,闯进武安殿戟指他大骂一顿,也不管史官会如何记载。
林建军不情不愿赶走画师,却又趁机提了个要求。
裴静文应了。
她先陪他上常朝议政,随后他再陪她去观星殿上课,等她上完课两人回武安殿,挨坐御座批阅奏书。
申时后便是两人闲暇时间,或回太初殿做些快乐的事,或去庄敬殿陪小孩玩耍,偶尔传召教坊优伶看歌舞戏,天气好时也会去御园散步。
两人三五不时碰上前朝宫妃。
起初林建军没当回事,直到有次他过于放纵,不小心吮肿裴静文唇瓣。
他寻找故意躲他的女郎时,有个宫妃娇娇娆娆往他怀中撞,出于教养他伸手扶她一把,没眼睁睁看她摔地上。
当天他便把所有前朝宫妃迁至紫微城西南角的别宫上阳宫,又命碧潭将有家可归的宫女先放出去一批。
御园总有逛完时,两人又是发誓又是说好话,总算哄得秋四肯打掩护,助他们偷溜出宫游逛洛阳城。
洛阳还是天启年间那个洛阳,许多地方没有任何变化,也有些地方直接桑田变沧海。
苏勉曾经用来囚禁她的小院,连带整个敦化坊沉入引来的洛水里,成为专供皇室游玩的瑶光别苑。
别苑内水榭歌台,飞阁流丹,草木葳蕤,裴静文骂他大兴土木,奢靡无度,又觉得这样好的风光该让世人都见见,提议逢年过节开放瑶光别苑,供大梁百姓游玩赏乐。
林建军欣然允准。
转眼入冬,洛阳越来越冷。
夜里睡得早也醒得早,裴静文每天卯正便睁眼,常常赖床不愿意起,林建军把朝会改到巳正举行,敬天时通通见鬼去罢!
冬至这天裴静文没赖床,顶着林建军困惑目光,踢开狐裘被利落下榻,与前几天要他哄着起床判若两人。
用过早膳宫人捧来朝服,方想起她今日奇怪的原因,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挥退宫人,亲手为她穿上繁琐十章纹冕服,戴上十旒平天冠,见证她从平易近人到权力加身,天威不可亵渎的肃穆,令人不敢窥视珠帘后光艳动人的容颜。
只有他敢,就像只有她敢。
他牵着她来到乾阳殿,穿过屏息俯首的文武百官,衣摆缓缓拖过金砖,一步步登上御阶,端坐御座之上接受群臣叩拜。
天下,唯她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