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把这句话直白地、不加丝毫修饰地说出来，让远山一度有些恍惚。

说实话，她更情愿降谷警官只是在利用她的善心，而非已经做好杀死什么人的觉悟。

降谷警官的嘴还在开开合合，应该是在说什么，但远山医生一点没听进去，她在打量眼前这个人。

二十多岁，还是个青年人，合该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年纪，但降谷警官却只在某些瞬间，偶尔透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轻狂。

大多数时候，他沉稳、可靠，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在船上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这个人总会给远山医生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远山曾以为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她知道“23岁的降谷零”终究会变为“29岁的安室透”，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23岁的降谷零身上，已经有某种力量和决心，这些信念或许还没有经历风雨、长成大树，却已经深深扎根、冒出新芽。

这一认知让她感觉喉头有些发紧。

“你在听我说话吗？”降谷警官皱了下眉。

“抱歉，没在听，”远山毫无愧疚地回应，“你说什么。”

降谷警官有些无奈地叹气，重复：“我说，当时那种情况，我认为我们算是伙伴，所以比于威胁，我更愿意称之为和你分享我的计划，并且提出一种有你帮助的假设。”

“少来，”远山挑了挑眉，“我不否认你刚才的解释，但你敢说当时没有故意激我的意思？”

“也许是……有一点？”降谷警官挠了挠头，“可作为同伴，我认为，如果说出当下的情况都无法说服你，那其他手段也不会改变你的想法，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深入员工舱找我——我相信这份勇气不是能用利益衡量的。”

“哼，”远山医生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你们一个二个的……不要搞得很了解我一样，混蛋。”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摆出一个自认为阴险的笑脸：“不要总觉得我是什么正义使者，我就是一个超级俗气、超级物质的医生，完全可以用钱收买我的灵魂，不要以为你今天讲了一通颁奖词一样的好听话，就可以抵赖这次的急救费！”

也许是听多了心声，面对这样一番主题为“给我钱”的演说，降谷警官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他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远山医生面前。

“当然，口头感谢实在空泛，”降谷警官打起官腔来没那么熟练，不自然地咳了一下，“这一点小小补偿还请笑纳。”

“？”远山医生盯着那个信封，有些惊讶，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更惊讶了些，而后她脸上流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表情，拿过信封，从其中抽了两张，剩下的包好，推回到降谷警官面前。

“不是说可以用钱收买你吗？”看着退回来的信封，降谷警官并不意外。

“剩下的是你上船来找我和救我的报酬，”远山医生抬了抬下巴，“我们两清。”

【我倒是也没这么缺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办公室里收钱总让我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总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有一种明天就要被举报然后丢掉工作的错觉。】

降谷警官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信封，还有推信封到他面前的手，久违的心声响起，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而后及时低头掩去自己的表情。

“好吧，看来远山医生并不是个好收买的对象啊。”降谷警官假装无奈地收起了信封。

【怎么就收起来了？照例不是要再拉扯拉扯然后我非常不情愿的收下红包吗？这中间的流程谁给我删了？】

“哼，知道就好。”远山医生一脸冷酷，左脸写着“视金钱”，右脸写着“如粪土”，只有心声比较诚实，在回味着那信封的厚度。

有时候听见心声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憋笑憋的有些辛苦的降谷警官想。

“那这个旧账，”平复了心情的降谷警官接着说，“能不能算翻过去了？”

“先这样吧。”远山医生不是揪着一个问题不放的人，眼下她确实还有更在意的事。

降谷警官也不废话：“好，那进入正题，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合作的问题。”

远山挑了下眉，示意降谷接着说。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远山医生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当时没有拆穿我，还主动给我的那几个朋友说了那样的预言——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远山医生一开始就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伙伴呢？”

“你猜到的——我知道你是警察这件事？”

“嗯哼。”

“太草率了吧，万一我其实不知道你的身份，你现在岂不是危险了？我现在好歹也算组织的编外人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