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座的两人聊得火热,伊达这才注意到,车上有一个平日很热闹的人一直沉默不语。
萩原警官自从上车来就没说过话,盯着手里的东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伊达探头看了看,萩原手中是一把钥匙。
是那种很普通的铁制小钥匙,唯一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是钥匙上拴着一截形状奇怪的铁丝当作钥匙扣。
“这是?”伊达问。
“……”萩原没有回答,似乎没意识到是在问他。
“研二?”伊达稍微凑近了点。
“啊,”萩原抬起头,摊开的手掌攥成拳,把钥匙包裹进去,抬头看了看前座对此无知无觉的两个人,“这是……线索。”而后他想了想,比了个“嘘”的手势:“之后再说吧。”
伊达挑挑眉,没说话。
在一路惊险刺激的车技和松田大惊小怪的叫嚷声中,警视厅渐近。
松田警官的车毕竟也是登记过的内部车辆,顺顺利利驶入了地下车库。
下班时间,车库里没剩几辆车,于是远山将车歪歪扭扭的停在了两个车位之间。
关于为什么不会停车远山也有话说,自从拿上驾照以来,她每次开车无非是和盐田老师一起参加学术会议,但那种高端学术会议大多都在星级酒店举行,门口都有礼仪先生主动帮人停车,她没有实践的机会自然也没有实践的结果了。
松田表示这已经不重要了,快点从车上下来才是关键。
不过下车之前,萩原警官开口了:“稍等,可以拜托远山医生一件事吗?”
“嗯?什么?”远山愣了一秒。
“关于那个男人说的话,在录口供期时,可以不要说出来吗?”
“……”远山顿了一秒,“我倒是没问题,我只是个记性不好的医生罢了,只是……没问题吗?这样。”
“拜托了。”萩原只重复道。
“知道了,”远山拔下车钥匙,扔回给松田,“至于车还是留着你们开吧,让我开的话,过不了两天大概就和我的电动车一样七零八落了。”
松田捧着自己的车钥匙,表情类似抱着孩子的圣母。
上楼后,远山就和其他几人分道扬镳了。
一名陌生警员将她带到了间小办公室,其中布置和警局整体肃穆氛围不同,暖色的墙壁给人几分温馨之感。
远山坐在房间中央的软沙发里,没等两分钟,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夹板匆匆跑了进来。
“你好,你好,我姓大石,是这里的医生。首先,你现在很安全,这间房间的门没锁,你随时可以站起来活动,或者结束谈话。现在你在这里,不是要‘汇报’事件,也不是做笔录。我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接下来的半小时,你把注意力放在这杯水的温度和你的呼吸上,嘴巴说出来的话,能说多少说多少,说不出来就摇头。好吗?”
“没有必要吧?我没什么感觉的,不用担心我的心理状态,让我快点录完笔录回家睡觉吧?”远山倒是对他们临床心理急救这一套很熟悉,她不是第一次接触,还自己学了一点试图安抚过其他人,不过只学了点皮毛。
大石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本身长相就是很温和、毫无攻击力的样子,听到远山的话,他有些无奈地撇了撇眉:“你说得对,很多人刚经历这种事的时候,大脑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但这并非说明你一点问题没有,而是说明你的神经系统正在高效保护你。我完全相信你说的‘没感觉’,这不是客气话,是真实的身体反应。但是这种感觉并非你所认识的正常……”
远山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他,但这温和又低沉的长篇大论实在是催眠,让远山恍若置身于盐田老师能开五个小时的组会之上,眼皮打颤,几欲睡着。
“啪。”大石医生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不可以睡哦,困倦确实是一种大脑的保护性反应,但如果现在放任自己睡过去,就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有半夜惊醒的症状,让我们换个话题,清醒一下好不好?”
“……行吧,”眼看自己抗议无效,远山干脆当一次免费的心理治疗,“从哪开始。”
“我们来做几个简单的问答,让我先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大石医生见病人终于配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出现在事故现场之前,你在做什么?”
“我在骑车回家。”
“你从哪里回家?今天上午做了什么?”
“从东大附院那边回去,上午……去开会。”
“在东大附院开会?”
“对啊,市里的病案分析大会,你们不用去吗?”
“哦,这次没轮到我……等等,你也是医生?”大石医生挑了挑眉。
“对啊,继续吧医生。”
“你哪个科的?”大石嘴角抽了抽,似乎面相都有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