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泱心中惶然,若是恢复了七情六欲的神君,也不是那个对她爱的炽烈的宋子殷,又当如何?
人界的经历太短,她不敢赌这位神君是否会如从前那般视她如同路而行的爱侣。
可这些在小地界萌生了无数遍的踟躇与胆怯,终究在此刻化为乌有。
只要他还在,那些从前的经历并不会消失,再不济……再不济明月高悬,她也愿如世人一般得他相待,她会在长长久久的岁月里,教他学会爱,让他再次对她情根深种。
这般浓郁的药香里,她抬手示意朝朱离开,小心翼翼地双手拢住他的掌心,轻声呢喃:“你刚刚吓到我了,我以为这世间再也没有你。”
掌中的手和手中玉令一般温凉,轻颤着又剧烈得想要收回纱帐里。
“安澜……我……对不起,我瞒了你……”帐子里传来窸窣的狼狈的动静,宸绛的声线发颤,带着不安与无措。
旭泱暗叹一声,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认命般地:“这次暂且原谅你。”
她将掌心摊开,将碍眼的玉令放在搁着药碗的桌案上,额头轻埋在他掌心里,感受着他手腕处传来的微弱却平稳的跳动。
许是太过想念,又或是险些要经历生离死别的难过情绪,旭泱道:“宸绛,你得给我一个时辰,这个时辰里不许管其他人,不许想着你的众生,独属于我,只想着我。”
“安澜?”那人想要起身拉开纱帐,却被帐外的力道制止,宸绛轻叹一声:“我的玉令暂且交给朝朱保管,宫中一应事务暂且移交朝朱处置,尚羽辅助安排。”
旭泱这才闷声起身,将玉令交给殿外等候的朝朱,嘱咐了一番又回来,这次,便挥手将寝殿施了隔音的术法,殿门紧闭旁人不得进入。
她一路走到纱帐旁,怀里已经满是从墟中拿出的天材地宝。
几番动作被制止,帐中人明白她的意思,便也不再试图拉开纱帐。
于是随着脚步停息,牡丹香气透过纱帐氤氲开来,神君摊开的掌心触到一点温软的潮湿,帐外的女郎像是噙着泪带着哭腔,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含吮轻咬,不甘心又服输般的,唇舌与指尖配合,顺着神君泛青的血管,玉白的肌肤纹理小心触碰……
“安澜……哈啊……”像是被这触碰卷入梦境,恍惚间纱帐中的人影挣扎着动作。
旭泱抬眼,触碰停止离开,眉眼带着嗔怒,将那人垂落遮掩的轻薄衣袖拉开,俯首轻啄后又再度抬眼,看向几番动作下依旧紧闭的纱帐,像是看见了那人难以融化的心。
她似是上位者般命令,偏生又含着情愫:“宸绛,这个时辰内,你是属于我的。”
纱帐外的手臂停住动作,纱帐内的人影似是透过素色的纱望向她,亦是安静下来,温声道:“好。”
听得这句,旭泱抬手将纱帐掀开,再次落下时,殿内的人影已在朦胧之间。
旭泱看他紧闭的双眸,掌下感触着眼前人颈侧动脉的振动,生与死的界限在此时无比清晰,却又让她带着后怕。
“抬眼看我。”女郎的声音落下,身下之人睫羽颤动,而后便睁开那双清冷冷的眼,认真的瞧向她。
掌管世间情欲的神君拔除无情道根基后,在她面前似是从一块寒冰变成了羊脂玉,却偏生还是那般无可挑剔的容貌与气度,带着点经年日久的清冷,又似乎卷着些熟悉的眷恋。
“宸绛,你喜欢我么?”女郎的眼眸明亮,不容他逃避般直言。
掌心下的喉结伏动:“我爱卿卿,只钟情于你。”
“当真?此时的你,是谁?宸绛与宋子殷,谁更爱我?”女郎将一颗大补的仙丹放他唇瓣之上,看他顺从吞咽后,又问道。
宸绛右手勾起一片纱幔,遮住眉眼,脸颊薄红,轻声道:“都是我,如何去比较,安澜,我回答不出……”
神君仰躺在榻上,青丝如瀑,在素色的锦被与圆枕、纱幔之间,像是被欺负的可怜为难的病弱郎君。
女郎不满这个回答,却见那郎君虽然遮住了眼睛,却珍重地抬头亲吻她的脸颊示弱的模样,也不再为难,换了说法问道。
“你的神生漫长,也有了三千载的记忆与经历,那么我在你心中,是否有与苍生一般的份量,宸绛,你可分得清子民的爱与眷侣的爱?”
女郎指尖勾住他弧度流畅分明的下颌,与他交换气息,唇舌描摹而后分开。
“宸绛,我已明白了我的心意,便不会再将你和宋子殷视为两个人,你便是他,他便是你,我爱你的身体与灵魂。只是,你可分得清?”
她想了想,再度补充道:“这个回答不许骗我,哪怕答案并不是我想要的,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我陈安澜,拿得起也放得下,不会令你为难。”
话音未曾落下,宸绛仰头将她拥在怀里,力度像是要将女郎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不分开,他眼眶湿热,耳畔泛红:“安澜,自是分的清的。我爱苍生,也将你视为苍生,苍生之外的时间与空间里,我永远属于你。我希望能与你一同看三界太平无忧,我想和你一起济世救民,我想和你携手共进退,我想无论是何种身份,宋子殷也好宸绛也好,造化而生的灵气也好,你是我不能分离的羁绊,是我永远的唯一的挚爱,是我的妻子、道侣、挚友,交付灵魂,托付性命,直到消亡。”
“若违背今日所言,背信弃义,像我的父皇对我母后那般,又当如何?”女郎回神,又问。
神君亲昵蹭蹭她脖颈,笑道:“殿下,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是我动情起念的缘由,若没有你,天域只会有一个修行无情道直至死亡的神君。心动是你,如今又有天道赐予的唯一的选择机会,我很庆幸能够与你有这份自由的爱恋,天道在上,太子殿下亲笔的婚书为证,此后我的神魂与肉.身,都将对你忠诚,无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