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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死之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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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娃娃一直在旁边不出声地看着。

这时,它忽然开口:“你知、道——她其实——是——谁吧。”

澹台烬仍在注视蝴蝶消失的地方,轻声说:“我知道。”

细数他一路走来进入的幻境,破庙与郑庄贞有关,他见到了郑庄贞的亡灵;山谷与况后海月有关,他见到了况后海月化身的咒诅;白门城旧事与微生舒有关,他最终找到了微生舒。

只有皇陵——只有皇陵。

当虚幻的长河冲破时间与空间,滚滚而来的时候,谁在他身边?他原以为那时只有自己,然而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人与他同行,无声地陪他走过一程。

鬼娃娃仰头看着他。

它——她的眼中慢慢充盈了神采。她慢慢地说:“那不是——真正的她。只是一道无法消散的执念。生死之间——永恒不是恩赐。她坚持了很久,在一个烟花的晚上离开。我感觉到,她很高兴。”

生死之间是地狱。可谁能说它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奇迹?

它跨越俗世铁律,让逝去的亡灵看着自己的孩子坎坷长成。

她痛过、怕过、后悔过吗?可这一切最终融成无法传达的牵挂。她在牵挂间停留。

直到那个烟花盛开的晚上。有人与她的孩子站在一处,他再不是孤身一人。于是她终于放下心来。她并不渴求力量,也从未贪恋长生。她勇敢地向前走了,只留下再见一面的执念,在此刻完成这最后一次的告别。

“……我知道。”澹台烬收回目光,依旧这样轻声回答。然后他往石梯走去。

鬼娃娃站在后面,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

她枯黄的头发慢慢变黑,像小孩子一样细软;枯干的脸颊圆鼓鼓地充盈起来,浮现健康的粉色;身上的褴褛血色一点点消失,最后被嫩黄色的衣衫取代:恍如时光倒流,况后海月复生在这生与死的间隙。

可是很快,周围的虚空涌动起来。黑气与红芒交错,当力量被压缩到极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短暂复生的脆弱生命极速消逝,力量重新充满它的躯体,人性从它的眼中飞快退去。

咒诅之女、灾异之子?不,人世间的命名对它没有意义。它是虚无,是不可命名。它是生死交界的法则。

……

石梯上,一节石阶突然松动。仿佛是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它从边沿处崩裂,碎石簌簌落下,随时有倾塌之虞。顺着碎石掉落的方向往下看,原本坡度平缓的阶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陡峭,如今更连能搭手的台阶也在不断消失——生死之间终于摆脱了牵制着它、让它陷入混乱的意识。它正在苏醒。

澹台烬一手攀住一处凹陷,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把短刀。

短刀的刀身是烟雾一样的紫色,刀锋锐利,轻而易举便砍进岩壁,三两下劈出一个可供抓握的裂口。他将刀咬在嘴里,腾出来的手抓上新开辟的“道路”。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

粗粝的岩石早已将手磨破,裂开的伤口处能看到白森森的指骨。但他没有过哪怕片刻的停顿,抓着石壁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

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染红了衣袖,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涂抹出一道残酷的纹路。

周遭,黑雾渐渐浓郁。中心卷起骤风,风刃刮在岩壁上,发出金铁交错的尖锐鸣响,一路擦出明灭起伏的火花。

澹台烬终于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利刃罡风,神色漠然。或许是接近顶端的关系,被压制许久的经脉运转终于开始松动,与以往使用妖魔之力的感受不同,但此刻他无暇分辨这一点异样。他将仅有的力量凝聚,护住背上的人,而他自己,在狂风袭来的一瞬,毫无惧色地迎面扎进了风里。

刹那间,视野骤然黑暗。

无数黑气凝成刀刃,切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也在同时吞噬着黑气,无数玄奥文字倒流进他的身体。

有、无。

祭台、离颂。

巫山血、秦王卷。

三途归尽、美人镇生。

鬼金羊、长命灯。

日灼、月漉。

浊、清。

澹台烬咳出一口血。

过多的力量涌入经脉,周身上下每一处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与此同时,黑气倏地膨胀。它似乎察觉到属于自己的一小股力量正流向它不能操控的地方,这种被窃取的感觉令它暴怒。于是狂风吼叫起来,风刃更密更急。一片片岩石被劈裂削下,整座岩壁都在危险地晃动。

澹台烬却在这个时候瞥见了一片红影。

它穿过乱风与碎石,径直扑过来,挡在风前。

“——恩公,快走!”

竟然是郑庄贞。

她看上去狼狈又疲倦,应该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突破了“中心”的封锁。黑风又至,将她的身体划得破破烂烂。不过那些伤口很快便开始愈合,而更多的红影正从远处呼啸而来。

无尽的深渊。

刀劈斧凿般的陡峭岩壁。

一圈红色的光晕承托着攀爬的身影,一点一点向上移动。那些曾被困于地下祠堂的鬼新娘,一言未发,却不约而同——它们不愿离开,但它们愿意送他们离开;它们被怨恨滋养,但人性的底色或许从未消亡——于是它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死亡竟在此刻组成了一道怪异的防线,要将活着的生命送出生死之间。

景王宫。

书架上的一个盒子忽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盒盖摔落,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化作灵光,飞出宫室、飞出城池,径直没入深渊。

深渊两侧。

百姓们还被阵法保护着,不被允许出城。月影卫和其他士兵分成了几支小队,一路搜寻,已经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牧越瑶本来想留下陪护,但黎苏苏觉得自己情况尚可,反而是找失踪的两个人更为急迫,所以也催着她离开了。这会儿,她一个人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有点茫然又有点焦虑地盯着天空,几乎要把天盯出一个洞来。

忽然,她勉强支撑起身体,疑惑地往远处望——是错觉吗?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头顶掠过,飞进那道裂缝里去了。

黎苏苏揉了揉眼睛,环视四周,并没有异状。

但思索片刻,她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艰难地喘着气,捂着心口站起身来。刚刚失去仙髓的身体有点运转不灵,她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循着印象里那东西消失的方向往裂缝边缘跑去。

***

峭壁上,红色与黑色纠缠成混乱的影子。巨大的轰鸣响彻这方看不见边际的空间。

红影被打散又重聚,黑气却似乎被什么干扰,致命的攻击总会微妙地偏转落空。但它的力量源源不绝,终于让红影组成的防线溃散了几处。

“唰”。

黑气目标明确地朝着向上爬的人影刮去。冰冷的风刃削下一缕发丝,又在小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但胳膊的主人似乎毫无感觉。

世人大多厌恶疼痛,畏惧死亡。而他呢?

他不怕疼。因为他已经疼过太多次。

他也不怕死。他曾经拼尽全力也想活着,可是现在——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他愿意接受任何代价,换微生舒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破开死寂黑气,在红影之外,又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几不可见的屏障。黑气被迫止足,红影们好奇地啸叫着,三三两两凑过去细瞧。

但澹台烬没有留意这点变化,他的注意力被手掌下的山岩吸引:它在轻微地颤动,仿佛正在向上刺破一层阻隔。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刻。等到颤动停止,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光洒落下来。没等他仰头确定,手腕突然一紧:一只手从上方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澹台烬!”

好像是熟悉的声音。

澹台烬往上看了一眼。背着光,视野模模糊糊,但轮廓有几分眼熟。

黎苏苏的魂都要飞了。

她来到裂隙边沿,来回找了几圈,什么都没找到。可就在她放松下来,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一声短促的脆响,失踪的人竟凭空出现在了崖壁上。

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扑过去抓住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血腥味扑鼻而来,往下看去,深不见底的高度让人头晕目眩。更糟的是,鲜血滑腻,而澹台烬看起来神志不大清醒,但凡她少用一分力气,手里拽着的两个人就很有掉下去的风险。于是她忍着眩晕带来的恶心,一把从袖子上撕下几根布条,用牙咬着缠在手上,而后两手并用,拼命拉扯,同时大声呼喊:“来人啊!快来这边!我找到他们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往前一滑。

无法抗衡的力量扯着爬上来的人,顺带着也将她向前拖去。危急之时,她用脚勾住了一个斜插在地面上的木桩,在落入深渊的前一刻,险险停了下来。

“……叶夕雾。”

这么一折腾,澹台烬好似清醒了一下。

“你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已经掉在下面了。你不用再勉强自己救我……别管我,把他拉上去。”

“放你的屁!”因为用力,黎苏苏的脸都涨红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咬死牙关不松手,“你——还有说话的力气——倒是抓紧了啊!”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木桩发出了断裂的声响,她又往前一滑,半个身体滑了出去。

人在死亡将临的时候会想什么?她不知道。她在这一刻,只于绝望中生出一股拼上性命与天命拉锯的狠心:她绝不放手。如果拉不上来,那就一起掉下去吧。

但她最终没有掉下去。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腰——根据力气判断,应该是牧越瑶。

“坚持住啊苏苏!”来人一边把她往后拖,一边大叫。

嗯,果然是牧越瑶。

黎苏苏苦中作乐地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手上用力,试图一点一点把悬崖下面的两个人往上面拔。

按理说,以牧越瑶的力气,别说两三个人,就算再多一倍也拖得上来。可这件看似简单的事却并不顺利,她们刚把人拽上来一点,就有一股力量又把人拖了回去。黎苏苏猝不及防被扯着往前,衣袖被乱石磨破,胳膊在地上擦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重羽!”

这个时候不能再吝惜灵力,她用仅存的力量召唤出了重羽。下滑的速度确实减缓了,然而仍然没有停止。悬崖下的那股力量,竟让她们两人合力都无法抵抗。那是一种可怕而磅礴的恶念,它要将敢于逃脱生死之间的人吸回去,它不允许任何一个生灵离开——

深渊之下,黑气沉沉翻涌起来。

它左冲右突,红芒就在其中吞吐。眼看就要突破屏障时,远处传来一声铮然轻鸣。一道雪亮的寒光如贯日白虹,眨眼间斩入裂隙,与此同时,幽昧鬼气冥冥杳杳,也飘忽钻入其中。

而后歌声响了起来,宛如九霄鸾鸣,扶摇天音。它轻柔、尖锐、高亢,最后渐不可闻,而天空、地面,存在的、不存在的,却都随着这无乐之声颤动起来,当颤动到达一个极限,目之所见的一切转瞬被分解为无数丝弦。

裴世静伸手一拂,所有丝弦齐齐震颤。

有形与无形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只要可知,就能被穿透;只要存在,就能被分解。“弦”颤动之处,就是被掌控的领域:这就是昔年直面命运大道,并成功替微生舒剥离了大部分神性的先天灵器——朱火流徵,天地来仪!

深渊之中,陡然爆发出一团璀璨明光。

三股力量交汇,将大半深渊照亮。弦音震颤,于轻柔中催生出肃穆,带着天地的威势,冷酷地沉沉压下。于是千里之内,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巉岩峭壁、人心恶念,一切在这团光明中纤毫毕现。

黎苏苏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温暖的光自下而上照耀在她身上的同时,往前滑的势头突然止住了。

原来是翩然抓住了牧越瑶,叶清宇又扯住了她,廿白羽一手抓着叶清宇,一手将刀深深地插丨进地里。几个人僵持在深渊边缘,在明光的笼罩下,开始与那股无形的巨力拔河。

黎苏苏:……

她已经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不过腰腿的感觉倒是很鲜明:她的好伙伴小蝴蝶生怕她掉下去,用出了快要把她腰斩的力气。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好像是微生舒在说话。

他说:“海月?”

说真的,那只是一句近乎无声的呓语,黎苏苏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疼出来的幻觉。可当话音落下,那股巨力居然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力量,简单粗暴地把他们往上推。

正在拔河的几个人来不及收力,猛地往后倒飞出去,横七竖八摔成了一堆。

“啵儿。”

一个灵魂小球被吐出来,裂缝旋即合拢。

黎苏苏和牧越瑶离得最近,手忙脚乱地扑过来查看情况。

澹台烬在她们的呼唤声中睁开眼睛,动了动手指,捏起了那颗滚到自己手边的小球。

离开裂隙的瞬间,他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只眼睛。血红、苍白,冰冷、怨憎。

况后海月临死前说,她看到过一只眼睛。也就是说,她在最后看到了自己的来处和归途。

如今的咒诅,是它,还是她?或许它和她本就纠缠不清。它盘踞在生死之间的中心,拒绝任何人逃脱;而她送出了他们两人,同样释放了郑庄贞的灵魂。最后,它与她再度回归亡者的世界,游走在冰冷的帷幕之后,向人间投来若隐若现的注视。

不灭的咒诅与怨恨,是生与死之间恐怖的化身。它拥有了人的记忆与意识,虽然这与它漫长的存在相比十分短暂,但谁也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异变。

活着的心能否战胜死去的冰冷?

人性的善能否越过无穷的恶念?

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答案。

这个世界已经在动摇的边缘。改变,不管是分崩离析还是涅磐重生,都将伴随着鲜血与哀鸣。

妖魔即将突破封印。地下的死者呢?它们是否还会安心长眠?世间积累的怨恨、戾气,那些被压制的负面,是不是即将迎来“越界”的一天?

***

微生舒是在第二天的傍晚醒来的。

殿中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光线黯淡。澹台烬伏在床边,应该是睡着了。他还穿着那日坠崖时的衣服,只是不见了外袍,玄色中衣上染着血迹和尘土。

微生舒试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现在做来也有些艰难。他自毁道基,又承受生死之间的侵蚀,而今,命星已然黯淡,仅剩的生命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晃晃、悬于一线。他就像一个摔碎后勉强粘合的瓷瓶,轻微的晃动都会往下掉落碎渣,然后那些碎渣变成无数细小且锋利的刀片,在他的身体各处游走。

不过,与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无境界相比,能感知疼痛,也是一件不坏的事。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便很快适应了现在的身体情况,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一下搭在旁边的手。虽然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没被擦干净的尘土,指尖也有些泛白,但是他很安心地看到,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同样地,虽然衣服上还留有被划破的口子,但罡风划出来的伤痕都已经痊愈。

烛火微微一晃,几点荧光在玄色衣料上闪了闪,那是蝴蝶的鳞粉。看鳞粉沾到的位置,微生舒已经能想象澹台烬是怎么被气急败坏的小蝴蝶强行按住,押去师姐那里疗伤的样子了。

他因这想象出的画面微微一笑。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在这时动了动。

澹台烬本就睡得不踏实,微生舒又是拉手又是碰衣服,就这么把他给拨弄醒了。

醒来的瞬间,他立刻转头去看床上躺的人。微生舒对他笑了笑,但并没有得到同样的回应:澹台烬眼中闪过一瞬欣喜,然后飞快地变成了恼怒。

看架势像是要照着脸给自己来上几拳。微生舒暗忖。

果然,澹台烬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微生舒,我真想揍你。”

微生舒很难违心地替自己辩驳,干脆躺着没动,坦然道:“来。”

澹台烬与他对视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拳砸了过来。微生舒没有躲避,可那一拳并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在最后一刻往旁边错开。

仿佛早有预料,微生舒伸出手,在澹台烬一拳砸在床板上之前,将自己的手垫在了下面。

“你——”

澹台烬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刚想去看他有没有伤到,却被微生舒先一步十指交错扣住。

澹台烬闭了闭眼睛。

支撑他的那股怒气好似突然泄了。他顺着手被握住的姿势,俯身抱住微生舒,在他的颈边念着他的名字。

“微生舒——微生舒。”他声音低哑地说:“我爱你。……我恨你。”

微生舒忍住一声叹息,抬手揽住他。下一刻,脖颈忽然一痛,澹台烬几乎在用把他嚼碎吞下的力道咬他。

温热的液体从颈边汩汩流出。但微生舒一动未动,只在手上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背脊。

终于,是澹台烬先松了口。他坐起来,怔怔地呆了一会儿,半晌,犹豫着试了一个裴世静给他治伤时用的法术。只是他没经过练习,这会儿的临阵磨枪便有些蹩脚。血是止住了,但伤口很深,眼看着要留疤。

“……我去找师姐过来。”

微生舒拉住了他。“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好。”

迟疑片刻,澹台烬没有挣开。

他慢慢坐回床边。烛火摇曳,他的神情阴郁而尖锐,唇色被血染成殷红,鬼魅般的诱惑里混杂着暴力与毁灭,美得惊心动魄。

微生舒伸手抚上他的脸。

澹台烬握住了他的手,将脸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方才那些野兽一般的本能欲望很快消退,他似乎从肌肤相触的温度中得到了抚慰,一下子冷静下来。

“你最好挺着一口气不要死。”他说。

没等微生舒回答,他又突然笑了笑。

“其实也无所谓。反正你死了,我也会陪着你。不管是生还是死,你都别想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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