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暖炉上燃着香炭,暖意与香气交融,让人不自觉松开眉头,疏散心头焦躁,心旷神怡。
“算算日子,沈夕谙回来了?”
洛秋意倒了杯花茶,抿了抿。
话音刚落,璟从屋顶上下来,翻窗而入,洛秋意也不计较他的行径,对此习以为常。
“是,王爷在返京路上做手脚,找了人伪装成沈小姐。”
洛秋意眉头轻皱,事情在她的意料之内,陆奚出事,宋徽珏没那么轻易放过沈夕谙,“陛下不是让鹤尚书负责此事,沈府难道就毫无察觉吗?”
先前璟曾疑虑过洛秋意为何打听这些,女娘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以闲来无事,没有挚交好友,随便听听打发时间。
璟知道洛秋意不爱看文字密密麻麻的话本子,不疑有他,这会把打探到的消息如实交代,“鹤尚书出京前日,礼部的人查出了买官卖官一事,此事恶劣,需鹤尚书亲身查明,陛下便安排了旁人。”
“属下这几日关注京城动向,发现沈府的沈二小姐和平南侯郡主起了争执,郡主婚期将至,京里曾被沈二小姐刻意散播沈大小姐和郡主面容相像的传言。”
说到这份上,洛秋意想起宋徽珏好像和自己提过易晚秋似乎很不满这门婚事,多次暗示宋徽珏替她摆平,但宋徽珏一直好言好语拖着,迟迟不肯答应,脑海里的迷雾逐渐拨开,她放下杯盏,看向璟,语气好奇,“然后呢?”
璟垂下眼睫,绞尽脑汁回想看到的场景,“沈二小姐作为始作俑者,被郡主约到了茶楼,被迫达成了什么交易,许是关于沈大小姐,如今沈家主母爱女深切,出了这等事,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王爷默许了郡主的行为,令人将沈大小姐关在了沈府荒院,貌似离沈主母院子不远,派了几名死士守着。”
璟张了张口,吞吞吐吐补充道,“首领也在。”
洛秋意闻言只觉荒谬,眸底划过惊愕和道不明的怒火,后觉自己名字和易晚秋撞字,心里暗道晦气。
她冷笑一声,忆起旧事,秋水眸里一片寒凉,低声自语,“宋徽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所不用其极,对沈夕谙如此大动干戈。”
“什么?”璟没听清洛秋意说的话,眼里露出疑惑。
“没什么。”
考虑到璟在屋内,洛秋意敛起神色,恢复如常,语气按捺住心里的怒意,深呼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少年,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璟,你是我的侍卫对不对?”
璟点了点头,“当然,主子救了璟,您的要求,璟无所不应。”
洛秋意眼眸转了转,眼眸弯弯,“我实在好奇芙蕖镇发生了什么,也好奇沈夕谙是何样的人。”
“你这些日暂不用守在我身边,我想办法把你荐进看管的死士里面,你帮我打探打探好不好?”
璟平时跟着洛秋意出入王府,被养的多出了符合年纪的少年气,加上洛秋意大多数时候确实深居简出,对她的请求几乎有所必应。
“好。”
璟得到通知调任到沈府看守的死士里面时,已过三日。
洛秋意以临近立冬,府中许多杂事要处理,璟留在自己身边也是无用,疏漏频出,将其荐给宋徽珏,戏称替他分忧,后句接上,佯装无意露出意图,称回炉重造。
理由并无马脚,但宋徽珏多疑,保不准这件事之后,会对自己疑心。
果不其然,宋徽珏听完,手中卷起竹简,一边看向身侧温婉恬静的女娘。
洛秋意纤指握着墨块不紧不慢地研墨,她今日发丝一半束成发髻,不缀繁饰,剩余的一半用红色发带系起垂在身后,裙摆因坐着的姿势堆叠如云,褶痕深浅。
像一幅画。
宋徽珏收回目光,提笔蘸墨书写,“听说你出门总买些小玩意给他。”
“办事不当,难道不是阿毓惯的吗?”
“你这话,说着像本王栽培出了失误,朝我来讨理来了。”
“王爷办事向来一丝不苟,妾身哪敢出言质疑。”洛秋意不禁莞尔,见墨水够用了,取出帕子粘湿旁边铜盆备好的水,擦干净手指,“璟这阵子确实疏于防范,麻痹大意,实属无奈,才只好觍着脸来拜托王爷了。”
“不行么?”
“行,阿毓这几日忙着应付京里命妇递来的邀约,多日未见,你好不容易来见我,你的忙,我自然答应。”
宋徽珏面露无奈,刚蘸墨提笔,回话的间隙,墨迹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他动作一顿,不露声色绕开墨团,继续书写。
洛秋意擦干净指尖,借着烛火的光晕仔细打量,确保没有遗漏的墨迹,察觉宋徽珏称呼的变化,心底松了半口气,戏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应一样。”
“阿毓不说出来,怎知道我不会应。”
“若我说让你搬到婪尾轩呢?”
话音刚落,宋徽珏心弦微乱,宣纸再次晕开一团墨迹,比上个范围要大上一圈,他端详着纸面的内容,拿不准是换张纸,还是继续往下写。
洛秋意视若无睹,好似浑然不觉,想到什么,又否掉了刚刚的话,喃喃自语,“不行,婪尾轩离府门太远了,这样早上得少睡会,还是我去栖云阁好了。”
恰逢其时,窗檐外月色朦胧,纱幌安静垂曳落地,檐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纱幔轻扬,于空中划过轻柔的弧度。
纱幔质地薄而软,正好拂过宋徽珏的手背,轻如鸿毛,带起细细酥麻的痒,转瞬即逝。
也恰似在心间挠过,萦绕不去。
郎君心想道。
今夜这封信估计是写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