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真的能钓到鱼吗?”
不同于风吹浪打的海钓,了无痕迹的湖钓更消磨耐心。
比起婚前除开工作的习惯性宅家,婚后两人出游娱乐似乎更多了,但也不过是变换着形式慢悠悠地过活。
金硕珍握着鱼竿,倾着腰随意坐在小板凳上,空闲的手耷拉在膝盖上,目光无着落点。听到张云欣的话,他侧脸看向她,莫名想笑,回她:“看鱼的心情。”
“喔……”张云欣换了只手继续垂钓。
唇角的弧度越发无奈,金硕珍看着她学姜太公钓鱼而离水三尺没有鱼饵的鱼钩,笑意不散,期望早点有鱼学聪明点,愿者上钩。
眼看着金硕珍率先打破僵局,钓上来一条小鱼,张云欣视线一扫把鱼竿固定好,离开位置不一会儿又回来。肩头被披上了薄毯,金硕珍拉扯着衣襟,又抬头看向张云欣。
还真是愿者上钩。
薄毯抖了抖换搭在张云欣腿上,金硕珍将自己的外衣穿好,拉起她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顺势把鱼竿也塞回她手里。
“什么啊……送我好运吗?不奇怪吗?”张云欣稳稳地握住鱼竿,边盯湖面边问。
“是啊,因为我知道你是在感受,感受一切自然的边界。”
就像她每次安慰或陪伴他时,比起鼓励,永远都是去感受去拆解他的情绪,哪怕她一句话都不说他都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她是懂他的。
生活越来越安静,安静得令人发指。重大时刻退场的日子里其实很安逸,于是他着迷地感受着她的感受。
金硕珍坐姿随意,边钓鱼边偶尔看一眼张云欣,一心二用。
“所以辣到胃痛也不许我和大伯说,为了我的感受忽略自己的感受,我真的要警告你哦金硕珍,想引起我的关心也不用这样吧?”张云欣把毯子往上拉,包裹起自己,靠在窄小的椅背上侧着身子同他义正言辞。
婚后回家吃饭,大伯要给他露一手,特意避开了他过敏的大蒜和土豆,也做了许多少辣的菜,他却依然将大伯给她做的辣菜一起吃了,说要尊重长辈的劳动成果,她拦也没拦住。后果就是解辣后晚上也胃痛到睡不着,靠她不停说话帮他转移注意力。
她当时就教育他说,以后再这样就不带他回去了。
再次被戏谑警告的金硕珍依旧态度端正:“我错了,还好有老婆,谢谢老婆关心。”
越说脸越凑近,张云欣知道他又要讨吻,故意把他推开。
与疏离动作相反的是她口中道:“是还好你在。”
看着她鱼竿上的鱼钩依然空荡荡,金硕珍想不明白,他都上钩几次了,怎么一条识趣的鱼都没有,他可是上了钩也觉爱得不够。
金硕珍知道,“太公钓鱼”的起因是张云欣因为被抄袭而心里不通畅。
其实连律师都夸赞她反抄袭的应对手段和速度绝对标准,取证公证,发律师函并拒绝调解坚定起诉,整个过程十分果决。录节目被pd善意提及也能保持淡淡微笑,微微挑眉用最温柔的语气再次坚定立场,强调自己不缺时间。
越是平和越反衬出她如今的坚强,以及一如既往的赤诚。所以他很是心甘情愿,想方设法地多爱她多陪她。
“我当然在了。”金硕珍半眯着眼嘚瑟。
张云欣停住笑意,看向金硕珍手里的鱼竿下坠一瞬,旋即扭头盯紧自己鱼竿。
这次钓上来的鱼要大得多,看得张云欣眼热,暗自后悔自己装,又不想白白退缩,捏紧鱼竿和自己较劲。
“呀……”将鱼回收,金硕珍提起盛着鱼饵的小桶走去张云欣身边,冲着她鱼钩下方撒出去一半,撒完装模作样惊呼一声,低头看向张云欣,念念有词:“怎么办老婆?你老公有点笨,不小心把鱼饵给撒了。”
不劝她放弃但是另辟蹊径,这很金硕珍,张云欣微笑。可她还是没能顺着演下去,因为笑场了。
“你不是专业的吗,演这么假啊?”她抬手轻捶向金硕珍的腰。
金硕珍伸手接住她半握的拳,放下鱼饵桶:“怕太专业了真让你以为你老公是pabo。”
“我可以给你炖鱼补脑,用我一会儿钓上来的鱼。”张云欣看着一堆鱼宁愿跳出来瞎扑腾也不咬钩,退而求其次把鱼竿固定在一边,自己伸手环住站立在身边的金硕珍的腰,仰头看着他提议。
金硕珍笑弯了腰,拍拍她的背:“谢谢?”
退回自己的小板凳坐好,金硕珍顺手又撒了一把鱼饵,吐着气泡的鱼再一次聚集,依旧没有一条鱼有要跃出水面的意思。
“鱼还挺多的……湖里的鱼和海里的鱼有什么区别?”
鱼钩孤零零的垂钓,张云欣嘀咕。
金硕珍眨眼,故意道:“淡水鱼排水,刺多。海水鱼排盐,更鲜。”
他观察着张云欣听到这回答后的小表情,赶在她犹豫着张口前补充了一句:“当然,湖里和海里不是区分标准,只是生存环境的区别,有些鱼能来回窜。”
张云欣听后扯着薄毯盖过脸装死,金硕珍撑着下巴瞧她,见她半晌没动静,开口劝:“已经得到了你最想要的,湖里、海里都可以去,不是吗?”
薄毯被慢慢拽下来,张云欣露出眼睛对上金硕珍的视线,他弯着眼收回目光,安静钓鱼,留给她安静的空间。
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基于珍贵善良的美好,创作出能让很多人得到共鸣与宣泄出口的作品,她不想要被浮浮沉沉地裹挟。
张云欣这才想起,给出她这样安慰的金硕珍,也同样就此徘徊过,她那时是怎么安慰他的,她有点忘了,但金硕珍是怎么回应她的她一直记得。
“我很庆幸有你在我身边。”
薄毯被拽下去,张云欣仰头看着天空,宁静的蓝调不显山不露水,却总能带给人柔柔的疗愈视觉感受。时至今日,她才顿觉,自己和金硕珍是如此殊途同归的一路人。
默契地将自己的人生课题牢牢划分在自己的范围内,却依然会接纳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空间,并分享自己的空间。尽管在她和他走近彼此前,不缺能够深度交流和能够互相支持信任的朋友,但当爱情的领域里生长出那种近乎相濡以沫的东西时,也非常美妙。
张云欣忽然戳了戳金硕珍的手臂。
“哦!等一下等一下……”金硕珍抬眉,视线锁定被下拽的鱼竿,眼里满是兴奋,再次钓上来一条肉眼可见肥美的大鱼。
大鱼进桶,金硕珍这才指了指对张云欣说:“说好了,炖这条,你要给我补脑的。”
情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咽回去,张云欣习以为常地无语笑起来。
见她这个反应,金硕珍才想到问:“你刚要说什么?”
张云欣默默地摇头。
“嗯,不客气。”金硕珍见怪不怪,煞有介事回她。
已经是很深度的亲密关系了,她也时不时把谢谢挂在嘴边,从不理所当然地收下他给出的情感。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又知道了?”张云欣看着桶里挣扎甩尾的鱼,默默拉回自己手中的鱼钩,偷偷把鱼饵挂上。
金硕珍视线跟随掠过,当没看见,点头:“谢谢我在你身边?”
察觉到被抓包,张云欣轻咳了一声让鱼钩进入水面:“不是,是谢谢甜心,让我感受到这样美好的爱。”
“不用谢。”金硕珍再次笑着重复。
“……你都不问我怎么想到这个。”张云欣忽然小声撒娇抱怨。
“我问你干什么?”金硕珍停住要继续钓鱼的动作,环起手臂克制着喜悦继续道:“我只是激发你内心感受的载体,美好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张云欣闻言看向金硕珍,他便同样答:“内,拿度。”
碧空如洗,凉意沁人,天地开阔,张云欣看向湖中的一闪而过的游鱼。
金硕珍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既然想尝试就再试试吧,我陪你等。”
张云欣顿了顿,收回鱼钩上的鱼饵,空荡荡地鱼钩再一次悬在了水面三尺之上,轻轻摇摆后定住。
他果真停下自己钓鱼,坐在她身旁和她继续没头没尾地闲聊一些琐碎,分享许多不用费劲解释的奇怪脑回路,就这样陪着她等到了日落西山。
秋风很轻,世界很安静,湖水很澄澈。没有人说“人类好渺小”,自然也没有人回应“爱情很伟大”,但有人愿意固执地陪另一个人完成一次匪夷所思的尝试。
湖里的小鱼不会像海里的鱼那样长途洄游,在相对复杂的环境里谋生,却也不是只会在稳定的小空间里等待。
小鱼或许曾经历过海的险境,或许渴望着海的神秘。于是它不停地游,拼命游,隔着透过模糊的湖水看向光处模糊的影子,那一瞬间鱼鳍好像变成了翅膀,小鱼跃出了水面。
在鱼儿就要在金硕珍的诧异中咬住鱼钩的瞬间,张云欣抬高鱼竿,将鱼钩收回。
她没有放弃,只是心软了一刹那,没有关系,因为小鱼只是鱼,它有自己的湖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