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褚本兴想好如何还上这新欠的人情，跨省案件接二连三的受害者报告就这样隔着千里于半夜急急传电。

王国权坐在桌前拧眉看资料，半晌之后对还在加班的两人道：“先回去吧，明儿个早起动身去济江。”

两人起身：“是。”

“您也早些休息。”宋湖阳顺势关上办公室的门，跟上探长，“三天死八个，这太那啥了吧。”

褚本兴跨下台阶：“前儿个报纸不是写了济江，啥来着？乱七八糟那图，大抵就不是啥轻松案子。”

“……那、我们去了难道就有用吗？”青年皱眉。

“有些事儿总要有个看得过去的交代，”他拿过外套穿上，“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行了，我走了，早上见。”

门外落叶碎裂声响起，像有人故意踩着发出一般，不多会儿又归于平静。

宋湖阳独自在大门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司机驶着车缓缓停在跟前。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督察办公室还亮着灯，依稀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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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颠簸，褚本兴在从济江到通城近十个小时的车程里昏睡了一路，再次醒来已是半夜，他睁着眼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转头身旁还是空的。

“看啥呀，还搁卫生间里吐着呢。”对面王国权打了个哈欠，“来来回回跑几圈儿，吃药都不管用。”

他来了兴趣，起身：“我看看去。”

督察啧嘴，说他幸灾乐祸，又给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开始假寐。

这边儿人正扒着墙在厕所里干哕到昏天暗地，褚本兴走过去：“晕那么厉害，喝水不？”

宋湖阳抬起菜色的脸：“不了、呕……”

“早说你晕车啊，”他拉上门，“咱俩地蹦回去多好。你看这一路上看看花、看看草，不要太美好。”

青年呕的两眼直发昏，颤颤掏出车票来看，眼前更昏了：“五百多公里，那得走到啥时候、呕…我还是吐着吧……”

褚本兴看他这样儿也没啥办法，只能拍拍他让他悠着点儿。

好在一趟车程接近尾声，邻座瞌睡了一路的老大爷醒了，见了吐的脸色惨白正往回走的宋湖阳吓得一激灵，顷刻睡意全无。

“嘛东西？你缺血啊？”老大爷怀抱包袱一个劲儿往后退。

宋湖阳隐忍开口：“老叔我是晕车……”

大爷又跟开了开关似的公鸡打鸣喔个不停，一边嘴里叽里咕噜说“你早说呗，给我老命吓没一半儿”，一边从自己那包袱里摸出个青皮橘子递给他。

青年一见宛如天降甘霖，赶忙道谢，后半段路程勉强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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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地方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褚本兴顺手搀着旁坐那晕着头的小伙下车。

“晕成这样儿还使这么大力，”他掰人手，“松松劲儿，别回头出差没给我整伤，你倒给我捏出毛病来了。”

“你那毛病也不少，多一个少一个谁看的出来。”前座车门打开，王国权套着外套下来，“哎呦，这通城就是比别的地方冷啊。”

“可不，再过个把天就该降雪了。”褚本兴捞了捞快要滑下去的人。

“降雪好啊，”督察见了上手扶着人，“你沁姨前两天打电话说她新学了腌酱菜的方法，估摸落了雪该能吃了。”

“那好啊，冬天就该吃腌菜，回头我也尝尝去。”

架在两人之间那半死不活的人一听，登时也“活跃”了起来，颤颤巍巍抬头举手：“我也想吃……”

督察爽快说：“成啊！正好这事儿结束了能清闲一段时间，赶明儿个空了，都叫过来吃饭，哎呀这天冷了就合该聚着吃一顿的。”

“以前也不知道您老这么好说话啊。”

“嘿、你自己眼瞎耳聋还怪上我了？我对你的好你纯当耳旁风‘呼啦’一下就过去了。”

“听着怪自由。”

“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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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人扔沙发上那一下用力着实不轻，差点儿没给全身上下绷着唯一根神经支撑的褚本兴厥过去。

“咋扶一半儿不扶了？”他撑在沙发边歇气儿，“这半大小伙看着还没我结实、扛起来死沉，哎累死我了。”

拐到茶水间倒水的王国权喊：“你累我也累啊，你再咋说也比我年轻，有劲儿。”

褚本兴“哎”一声，无话可说，刚想靠着坐会儿，门外那巡捕又进来喊他。

“啥事儿？”他一副半死不活。

巡捕呛了两声，报告：“外面又有人找你。”

褚本兴扭头：“啥叫‘又’找我，谁啊？没跟人说巡捕房王督察带着人出差吗。”

“那您这不是回来了……”巡捕支支吾吾，“他昨儿就来找过你了，听你不在就问了几嘴，我们这不就不小心说出来了……”

“那你这嘴怪大，”他上下瞅两眼人，“连我们啥时候回来都报给人家了，大清早的让人来，多缺德啊。”

“……”

他叹气，疲惫地搓了把脸，起身出去。

院里门卫大爷哼着歌正端着那大竹扫把刮地，褚本兴想跨开乱舞的扫帚没跨过，一脚踩在了细竹枝上。

大爷不唱了：“那、我扫哪儿你踩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