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是朕母亲的近臣。”齐均说,他似乎也在这一刻,放下对简知的防备,“这药,是朕求他为朕配的。”
烛光闪动,屋子里的木质香淡淡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静谧。
简知脸色苍白,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想着刚刚那钻心的疼痛,微微蹙眉。
“宋青玉,朕能够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若你还想在这宫里安稳生活下去,朕奉劝你,离朕远点,也离田征远点。”齐均起身,又恢复了曾经的冷漠,仿佛他刚刚的脆弱只是简知做的一个梦。
简知仰头,看着他绝美的侧脸,只觉得这瘦弱的少年此时委实可怜,一国之君,竟然需要去求别人给自己下毒,才能够保护自己。
“陛下,我好像从未说过,我想要安稳活下去。”简知咳嗽了一声,她伸手拉住了齐均的衣袍,“若是我真要明哲保身,又何必去招惹田征,还来招惹陛下你呢。”
“陛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开始我嫁给陛下时,是极其不情愿的,可是当我入宫以后,亲眼目睹了田征对陛下的所作所为,也亲眼看见了陛下的举步维艰,我心头实在难过,我心疼陛下,所以我立誓要保护陛下,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齐均垂眸,看着她苍白漂亮的脸庞,这是第一次,他好好地端详她的容颜,他看着眼前娇弱如同兰花的少女,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真的愿意保护他。
她说她愿意为了他,付出任何代价。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如泰山。
“宋青玉,为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问她。
“我说了,我心疼陛下。”简知回答。
“这个理由不足以让你付出一切。”齐均说。
简知看着齐均的眼睛,她顿了顿,随后脸上露出一个绚烂的笑容:“我之前也说过啊,我喜欢陛下啊。”
齐均看着她纯粹的眼眸,看着她瞳孔里的深情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心口有些酸烫,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在他的人生里,从未有人这样对他说喜欢。
田征的喜欢,不过是贪图他的肉’体和美色,因为“喜欢”这两个字,他付出的代价太过于可怕,这已经摧毁了他的身心,让他活得如同笼中鸟,一言一行,包括他的身心都被禁锢着,如同行尸走肉,很多时候他被田征压着说喜欢时,他都会觉得恶心,恶心得他想吐,恶心得他想要去死。
可是在他的命运里,连死都是奢望。
他记得他第一次被田征强迫之后,就曾经想过去死,他用摔破的杯子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甚至还割了自己的脖子,可是却还是被人救了下来,田征为此大发雷霆,杀了好几个宫人。
那时候他满心绝望,一心求死,田征也是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喜欢他,说爱他,他那时候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爱”和“喜欢”更恶心的两个字了。
如今又出现了一个人,对他说“喜欢”,她的眼神如此清澈,她的语言如此直白,她的所作所为又如此地让他无所适从,一时间,他竟然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你要什么?”下意识的,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简知愣了愣:“什么?”
“你喜欢朕,愿意帮朕,那你想从朕这儿得到什么?”齐均说着,他的眼眸竟然有些红。
简知顿时惊住了,她没有想到,齐均竟然会这样看待她的告白。
“你要朕的身体?”齐均问她,声音透露着黯然,“还是朕的皇位?”
“朕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就连这副躯体,从里到外都已经脏透了,至于皇位,若你能得,那便拿去好了。”齐均说得绝望无比。
熏香袅袅,幔帐垂坠。
简知缓缓从床上下来,她慢慢走到齐均面前,伸手抱住了他:“陛下,我不用你付出什么代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齐均感受到她的拥抱,他眸色渐渐柔和了些许,却还是道:“若你真的什么都不要,那也许朕付出的代价才是最大的。”
简知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她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那既然如此,不若这样,待陛下潜龙离滩的那一天,我希望陛下能够废了我,给我自由,如何?”
齐均怔忡,随后皱眉:“为何?”
简知笑了笑:“入宫已经非我自愿,余生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
齐均听她这么说,他默然片刻:“只有这一个条件?”
“只有这一个条件。”简知说,“还望陛下能够答应我。”
齐均沉吟道:“也好,朕便答应你。”
简知顿时笑了起来:“谢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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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的海棠花瓣开始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