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声音很小很小,可是简知还是听见了。
她缓缓回过头,就看见他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袖子里,看起来痛苦又绝望。
简知想,真是可怜。
说到底,他也不过才十八岁,可是经历的事情,却足够摧毁他的人性,泯灭他的良知,所以他后期再怎么黑化,从他的角度来看,其实都是理所应当的。
当没有人拯救他时,他为了拯救自己,只有不得不把自己逼疯,也许只有当疯子,他才能做回最本真的自己。
可是他的本真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被剥夺了。
舅甥乱’伦,断袖之癖,哪一个都不是他愿意的,可是却把他逼上了绝路,毁灭了别人也毁灭了自己。
简知如鲠在喉,她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她还是选择一步步回头,朝他走了过去。
简知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她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不过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我做的点心很好吃的。”她说,“你不吃也不要扔啊,怪可惜的。”
没人回应她,她自说自话,像个傻子。
“我要是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就不来了。”简知又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不开心,可是我还是想说,有什么事要说出来,要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会把自己闷坏的。”
“刚刚你吼我了,还说要杀了我,我没有生气,因为我知道是我不该来找你的,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好吗?”
简知说完这些,她伸手拉了拉齐均的衣袖:“对不起,齐均。”
她不叫他陛下了,叫他的名字,这样似乎更亲近,也在盼望他既往不咎。
“我讨厌生辰……”齐均说,他抬起头来,声音颤抖地说。
简知看着他,他也转过头来看着简知,他没有哭,可是瞳孔却是通红的,左眼里的那颗红痣像是血一样,让他看起来凄楚又绝望。
“你知道吗,四年前,田征那个畜生,就是在朕生辰之夜,毁了朕的。”齐均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简知的心口上,让她瞬间觉得自己呼吸都艰难起来。
齐均笑了起来,可是却眼泛泪光:“他说他来替朕过生辰,可是却让长荀那个阉狗提前在朕的饭菜里下了药,朕被他扔到床上……朕求他,跪着求他,求他放过朕,可是他没有……”
“朕也求长荀,求那些宫女太监,朕的声音都喊哑了,求他们进来救救朕,哪怕有一个人……可是没有人……没有人……他们好像都听不到……他们是聋子瞎子哑巴,眼睁睁看着田征毁了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齐均的眼泪缓缓滚落下来,他看着简知,眼睛红得滴血,“枉朕身为一国之君,实际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任人摆弄的玩物,你说可不可笑?”
简知看着眼前绝望的齐均,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此时此刻,在最极致的痛苦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简知只能缓缓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
“宋青玉!”他猛的攥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很紧,“你实话告诉朕,你觉得朕脏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她的眼眸,不放过任何一个眼神,只为了确认她说的话是否有一丝假意。
简知眼神却格外澄澈透明,她声音坚定:“陛下,自怨自艾是没有用的,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你只用当被狗咬了一口,至于所谓的脏与不脏,那更是笑话,陛下,我认为脏的从来不是人,而且人心。人心若脏,看什么做什么都是脏的,人心若是干净,所见若感皆为美好。”
齐均听见她这么说,他怔了怔,随后道:“你不嫌弃朕?”
“陛下,你堂堂一个男子,怎么说话如同女儿家一般,”简知笑道,“我若是真的嫌弃陛下,刚刚就不会回来了。”
齐均眼睫微颤:“你不会……不会觉得朕很……恶心吗?”
说到那两个字时,齐均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陛下,你是傻瓜吗?”简知哭笑不得,“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呢?至于田征那个老癞蛤蟆,我才觉得他是真恶心,你放心,你所遭受的一切,我都会替你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