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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简知准时地等在了民宿门口。
应理出来时看见她穿着冲锋衣等在那里,他眉头皱起,没想到她还真的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不让她去。
应理从柜台后面的箱子里拿了一个夹子和一个塑料袋给她:“走吧。”
简知接过夹子和塑料袋,抬头看他,就看见他冷硬的侧脸。
绝情不语的模样,和曾经一模一样。
两个人从民宿门口往山上走,一边攀登一边捡垃圾,什么塑料瓶、食品袋子、卫生纸、塑料袋、水果皮等等,不知不觉的就减了好多。
朦胧的晨光里,应理走在前面,简知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不由得有些动容,突然觉得这样的应理也很帅气。
如果说曾经的他青涩稚嫩如同一颗青梅,让人又酸又涩又无可奈何,如今的他就是一颗成熟的甜桃,只是看外表,就会让人觉得诱惑无比。
虽然用水果比喻男人不太确切,可是简知却觉得这样的比喻恰到好处。
简知的眼神黯然些许,她低下了头,跟在了他的身后,沉默地继续捡垃圾。
应理不经意回头,就看见她认真的模样。
他心头一软,只觉得她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倔强无比,惹人恨,又让人放不下。
两个人一路往上,又来到了那个岔路口。
这个岔路,往上就是向山顶,往右就是前往许诺坟。
以前应理走到这几天时,不会有这样强烈心酸的感觉,毕竟已经千年过去,再深的感情都会泯灭在时间的长河里。可是今天却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身后有她,所以他情绪格外不同。
那是她的坟。
虽然她如今已然回来,可是一想到她身死的千年岁月里,他和她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了那座孤坟,他就觉得心头涩然。
他回过头,低声问她:“要去看看吗?”
简知听见他的问题,她愣了愣,随后看向指示牌,在看见“许诺坟”三个字时,她有些许愕然,随后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了那悬崖。
空旷的悬崖上,孤坟在晨光里寂静无声,那颗巨大的茶花树依旧在静谧绽放,赤红的花朵如同截完,在这早晨里无声地燃烧。
简知和应理缓缓地走到了那坟边。
一朵茶花从树上落了下来,同其他茶花一起为这座孤坟点缀,然后在岁月里被侵蚀,化为尘埃。
应理沉默地走到了墓碑前,看着上面的“诺”字,又看了看茶树上挂着着许许多多的红色布条,那些布条上写满了来这儿的愿望,他低笑了一声:“你知道吗,这墓碑我换了五次。”
简知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开始,我只想找个地儿,让她睡得安稳,所以我带着她的尸体到处找,找了好几天,找到了这座山,找到了这处悬崖。”
“我当时就想,这地方不错,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来打扰,就放在这里吧,算是一个结束。”应理说到这里,他叹息地摇了摇头,“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第二次回来时,这座坟已经杂草丛生了,四周长满了乱草,我连哪里是草,哪里是坟都分不清。”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也是他第一次为她而难过,他难以想象,若是他再晚来几十年,这坟是不是就不在了?
“我除尽了那些杂草,重新修葺了她的坟墓,然后用木头在坟前立了碑。我不知道该在碑上写什么,于是就刻了一个诺字。为了便于我下次找到这座坟,我又在旁边种了一颗茶树,并且用血灌溉了它,只是为了让它活得长久,能够代替我陪伴它。”
简知心头酸涩无比,她在坟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捡起了一朵茶花。
“第三次来,那块木头做的碑已经腐朽生虫,茶树却长得很好。可能是我的血的功劳,它长得又高又壮,甚至有山下的人类想要来把它挖走,我自然不可能同意,于是那天晚上我化作龙身,在电闪雷鸣之时于云层之间穿梭,震慑恐吓于他们,只为了让他们相信这座山上有神明庇佑,轻易挪动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会有惩罚降下。后来果然没有人再来挖树了。”
“木头做的碑不牢靠,在我第二次换了这块墓碑后,我决定第三次用石头做碑,于是我请山下的匠人给我刻了一块石碑,放在了这坟前。”
“然而那块碑很快就风化了,上面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我不得不再换了一块。茶树也越长越粗壮,根茎连接了整个悬崖,我甚至觉得她的骨血已经和茶树融为一体,她也成了这棵红茶树。”
应理说到这里,他走到茶树前,拍了拍那粗壮的枝干,看着那满树的红花,他感慨道:“这棵树长得很漂亮,古往今来,很多人来到这山上都想把它挖走,若非我当年化身为龙的事让山下的村民记忆深刻,每当有人想要来挖树他们都会全力阻止,只怕如今这棵树早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