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到最后还是自然地过渡到了怀鸽她们组队这件事上面来。
几个人问了一圈,只有GAO的老板愿意让她们试试,交由何武验收后让她们和GAO一队对练。
从真相反向联系她们的游戏表现,会发现某些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有迹可循的。
“说习惯也早该习惯……可我们几个是一路货色,竟然一点儿也习惯不了。
“女生玩游戏活该被‘调剂’,不开麦活该被骂,女的跟女的一起组队凑不齐人很正常,四个都不开麦的话匹配到的路人多半直接退……
“在别人看来忍忍就过去了的事,我们就是不想算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还有人建议我们用变声器装男人——
“呵,老娘只是想玩个游戏,凭什么要碰到这么多破事儿,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要被迫封禁?”
燧石喝了一大口啤酒,只觉吞吐之间都很爽快。
英雄联盟的历史上,转过位置的选手有好几个。有能在一两个位置上大放光彩的,也有全能到五个位置都能上的,可在任何一个位置都能做到顶尖的却是从未见过。
就连大满贯得主莫神奇都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如果转位置也一样可以拿大满贯。
但怀鸽队里的这几个人却做到了。
而在今天之前,他们甚至对她们的真实水平一无所知。
因为当她们被以“她们”的身份认识,就没人在乎她们的实力。
由于社会的种种异化和切割,她们鲜少有机会汇聚到一起。
一旦相聚,那集合起来的光束便是令人超乎想象的强劲。
光无形,却可以灼伤事物。
可以从黑暗里丝毫不受污染地挣出。
可以无比耀目。
听了一会儿,GAO几个人都挺不是滋味,一时间没人说话。
燧石的主播人格上线,她受不了这么down的气氛,赶紧挥挥手赶走低气压:“别把我们想象成受害人,千万别。”
厉明在心里附和:她们是从斗兽场厮杀出来的野兽,当然不是什么受害者。
怀鸽掸灰似地弹了下小福额前跟脑袋一起垂下的一小绺卷卷:“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我们是集体得绝症了还是怎么回事?这是开天辟地的英雄联盟电竞项目女子赛区的成立日,都给我笑!”
厉明听了她这句话,像是一直等着呢,“噗”地笑出声。
多豪气!多落拓!多有力!
作为幸运儿的他们凭什么替她们不合时宜地悲伤?
她们从未陷在泥潭难以自拔,她们走得比他们远多了。
“为什么ID要叫‘乌鸦’?”厉明脱口问。
怀鸽举着一小杯酒,半天也没喝,却被她举出了一种“会须一饮三百杯”的气势。
“因为,乌鸦被视为不祥,只因全身覆满黑色的羽毛。但黑色从来都是最包容,也最自我的颜色,它不会因为任何别的颜色而改变。
“我是乌鸦,我们都是乌鸦。
“甚至我们战队的名字就从这里来——MORRIGAN,战鸦。
“摩莉甘是凯尔特神话里的战争和死亡之神,她常化身为黑乌鸦,能以预言、诅咒或神武之力改变战果。
“我们就要做这样一支拥有统治级支配力量的,让人闻风丧胆的战队。
“这是我们的野心——现在看来,在不久的将来也即将成为现实。”
厉明的目光从五个女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无一不目含精光,仿佛对怀鸽“预言”的未来势在必得。
“不愧是解说……我听着都燃起来了……”陈崇文一副被征服了的花痴样。
另一边还有一位武痴:“我觉得我们每天的训练赛可以加到四场,争取在打TAG之前研究出一些不一样的套路来。你们跟TAG都挺稳的,但男队的底我们差不多都摸清了,你们不一样啊,有很多我们从没见过的东西,也许打着打着就能找到可以把TAG克死的招儿了呢!”
何武适时插嘴道:“虽然你们赛区马上也正式启动了,但现在还是我们的陪练嘛,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啊——起码像TAG的那部分多发挥一些嘛。以后我们GAO也可以无偿给战鸦提供陪练服务,互惠互利,是不是?”
怀鸽嗤笑一声:“切,我们用得着藏?不是我说大话,我们姐儿几个有的东西全亮出来你们也未必学得完……”
咸枝舀了一勺蟹酿橙塞进她嘴里:“我看三杯都嫌多,这点儿喝完就够数了。”
怀鸽立马苦着脸道:“别啊,我只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呀……”
燧石说,她们训练的时候常像拿到一场围棋的残局,不完整的队列里随机匹配一个英雄,不管适不适配,也不管强度如何,只问自己:万一赛场上只剩这一个选择,你要怎么破局?
像极了她们的人生课题。
她们就是凭着这样严苛到变态的条件逼迫自己变强的。
GAO决定吸收这套训练方法,学着自己寻找更多解法,而不只是等着网上的绝活哥想出新的玩法之后再和别的人一起去抄作业。
公示的作业谁都可以练出来,但他们要的是独一无二,让人始料不及的东西。
“只不过,这款游戏很明显在走下坡路,这时候搞女队……”陈崇文快人快语。
就这个问题,郑郴倒是早给GAO的队员们吃过定心丸,说短时间内游戏肯定不会走到头,联盟也不会完蛋。只要赞助还在,哪怕线下卖不动票,你们的薪水和福利肯定还是照发,而且这项目刚加入亚运会呢,国家也会扶持的。你们不要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只管打好比赛。别的有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操心,我们也想保住自己的饭碗不是。
但已然入局者和初来乍到者要考虑的问题又不同。虽然战鸦五人也都是英雄联盟相关从业者,可开拓新联盟的意义和参与度与现在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咸枝了然一笑:“我们不为关注,只为试一次。说是理想也好,执念也罢,我们就是想以选手身份坐在赛场上,不旁观别人,而是用自己的名字和ID进行每一场比赛,让所有还对这款游戏感兴趣的人看到我们,看我们不是只能进行一些赛事的周边工作,我们也能在游戏里运筹帷幄,大杀四方。”说到最后,她的语调都是上扬着的。
项未点点头:“要真打不下去了,还可以转到隔壁无畏契约。我们几个玩儿的时间也不短了,而且那边本来就有女队,生态比英雄联盟好多了。”
吴靳自然地接着她的话说:“但我们必须留下点儿什么,比如成绩,历史,或者仅仅是几个名字。那之后再走,我们才不遗憾。”
怀鸽简单有力地总结:“总之,我们就是要赢!”
不止是要上桌,还要尽情展示自己,要赢。
厉明不禁想,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赢”究竟是什么?
是胜利的爽感?是名利的追逐?
是被看低时依然想要证明自己的不服输?
还是无论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仍自在攀登的坚持?
他觉得,怀鸽她们早就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么了。
他需要重新建立自己对赢的定义。
他要找到自己。
要找到能使自己沸腾的条件。
然后不顾一切地翻涌,挥洒,迸发。
他要重塑一个很好,也很值得的自己。
池浪鼓着掌站起来,举起酒杯,向战鸦的每一个人:“祝贺你们的新赛区成立,也祝你们在赛场上武神归位,所向披靡。”
众人一同起身举杯:“武神归位,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