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浪没有丝毫犹豫,拧开门把手,追了出去。
踏过台阶,跑出大门,楼外是车来车往的大街。
可池浪没有看到厉明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
如果他是早有准备,叫了网约车……那想找到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立刻掏出手机拨号,那边没接。
操……
他想做什么?
池浪脑中胡乱缠绕着一团团凌乱的黑线。
但有一点很明确——无论厉明要做什么,池浪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找到他。
玄序和乔戈里很快也跑了下来。
池浪一边叫车一边对玄序说:“把这人带回去,中午你们该吃饭吃饭,但让他把嘴闭严——不然等我回来就收拾他。”
乔戈里“我人就在这儿呢,你说话都不用避着点儿我吗”的声音被玄序拖远了。
见干扰没了,池浪又点开号码簿,呼叫郑郴。
“喂,池浪,怎……”
“打车去警局,立刻马上。厉明不见了。”
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最终,厉明只发送了简单的一句话。
「W倒过来是:我想一个人走走,不用担心」
接收者是池浪和郑郴。
没有说去了哪儿,因为他只想一个人去,也不想那么快被找到。
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因为他也不能确定。
拍摄任务结束了,这时候走不会耽误工作——不过他留完言才看到群消息,可惜聚餐去不成了。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有个声音自言自语道:要不要就此消失?
厉明掐了掐手心,迫使这种想法稍纵即逝。
和池浪的夜聊,以及数小时的拍摄,厉明几乎全程都是用理智完成的。
他的情绪并没和雨水一同慢慢减弱,直至偃旗息鼓。
它仍蛰伏在对话背后,等着厉明把它发泄掉。
“快要爆炸”的感觉换了一种形态,似乎没那么急迫,危害性没那么大了,但放任不管依然十分危险。
以及——又是通宵,又是那种濒死感。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熬整晚了,不然就像打了兴奋剂,容易让他实施某些更为大胆的举动。
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得知的真相和他当下的生活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他一时无法再面对周围那些人——仍在他们各自日常时间线内笑着闹着的人。
他急需一个人随便逃到哪里,喘口气。
池浪说了会给他空间,而且他没有一声不吭。
他只是很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一静。
何况,他想看看春姐。
郑郴从战队车上拿了他们今天带的两身私服——本来是预备着拍完方便私人活动穿的。
没想到现在要用来找人。
去警局的路上,池浪和郑郴都收到了厉明的信息。
但看完没有“孩子终于知道报备了”的欣慰,相反,池浪又气又急,腮帮子一直绷得很紧。
他该不会以为这么模模糊糊什么有用信息都没交代的一条留言就能把人打发了吧?
也不是不让散心,但就非挑这种时候?
一个重伤住院的伤患想下床走走也是没人能同意的吧?
何况心理上的问题更隐蔽,可能隐蔽到厉明自己都发现不了——还“不用担心”,可能吗?!
到了警局,门口的保安员都记住他俩了,还打了个招呼。
值班民警显然也很眼熟这两人,一边准备接报案登记一边问:“今天是什么事儿?”
这来得也太勤了。
他们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失踪,”池浪说,“就是跟我们来过的那个男孩儿,厉明。”
民警有点儿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确定找不到人了吗——按理说你们昨天半夜才走,这肯定不到24小时,可能达不到立案条件。但我们要登记一下具体信息。”
其实来的路上郑郴也有点儿拿不准——厉明都说了是出去走走,人刚走就直接报警,会不会有点儿小题大做?不行可以先发动他们队员去可能的地方找一找——但池浪当机立断直奔警察局,都没等他开车一起,报警的意向非常明确。而且身为俱乐部经理,真出事儿了他难辞其咎,便也不再犹豫。
池浪听后有些着急——还要等24小时?
他立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遭遇重大变故的人恐怕会有轻生念头,何况厉明还这么年轻,承受能力不一定有那么强。
“我见过……是我认识的人,家人去世了,她就想跟着去……”池浪神色严峻,因为他知道一刻也不能等,“警官,你们也知道他这两天经历了什么,短时间内能受得住这种连番打击的恐怕没有几个人。万一他一个想不开,或者精神上没办法屏蔽自己的负面想法,甚至是单纯器质性的问题,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
他没说完,值班警察为了节省时间只好打断他:“我听明白了,你怕他自杀是吧?这个当然是可以优先处理的,我给你登记紧急寻人,然后马上去调监控。”
池浪连忙点头说好。
询问了最后见到他的时间和地点后,警员问两人要了一张厉明的近期清晰照片——刚好早上刚拍完。
凭借照片,很快查到了厉明走出摄影棚所在大楼后上了一辆网约车,车子直达高铁站。他差不多是踩着点儿去的,系统显示他今天早上7点左右就提前买好了票,目前人还在高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