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天学殿的守卫,还有一个经常来的人汤敏敏很熟悉——权青知先生。
她去往任何地方都会有人陪同,更算是一种“监视”。她可以去上课,也可以去饭堂,只是除此之外,她就被禁锢在这小小的地方。
若是汤敏敏不想去,那他就会将饭用食盒装好,每日按时送到她的房门前。
只可惜现在的汤敏敏并不能思考这么多。陪伴在师父身边的麻啾亲自前来,说明的的确确是真正的消息。
——师父也好,她的师兄师姐们也好,全部死在了谷水关,无一生还。
一开始尚且还能流几滴眼泪,可是很快,就连眼泪也哭了个干净,什么都不剩了。
汤敏敏整日躺在床上,双目了无生气。眼前除了木色的房梁,还是房梁。
那张纸条被她攥在手心里,泪水和掌心里的手汗,很快就将上面的字晕染得看不清楚。
这些天,足够汤敏敏醒了那日的酒。混混沌沌中,她想了很多,得出的最终结论是:不论如何,她还是要往谷水关去一趟的。
青知先生说,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尸首尚且没有寻到,或许是与敌军首领同归于尽,一同化为齑粉。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情况,总归是去得不太安详。
可是汤敏敏仍旧想要去找她们。
不管怎样,她想亲眼见到,让自己死心。
若是有余力的话,还想……让她们入土为安。
只是除却青知先生会一日三趟地来找汤敏敏,其余的时间,汤敏敏房间门口都会有护卫守着,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发现。
别说是去谷水关了,就算是出个房间门,都会被人拦下来。
汤敏敏跟守卫碰过好几次,软的硬的都来,每一次都以她失败告终。这几日,有关边境的消息不停地吹进汤敏敏的耳中,她心里也是愈发焦急。
什么魔修大举进攻、什么第二日又有神兵天降夺回谷水关,第三天又被打了回去……
汤敏敏只能置身事外地听着,其他什么也做不到。
她不想这样。
说不定……说不定还会有活下来的人呢?除却她自己,她的师门加上师父一共有五人,怎么可能这五个人都下落不明,消失踪迹?
谷水关离长胜山本就远,若是她再去晚一些,恐怕就真的救不下了。
但是,想要逃出守卫的看管,她就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或者有什么能够瞒过他们眼睛的手段。
可现实是,她的修为既打不过那两个人,房内又没有足够的符纸和朱砂供她做成符箓。
汤敏敏看了一圈儿,最后目光落在了右手上。
是的,没有朱砂,还有她自己的血。暗符是可以用血来化成的。
可是上一次在漱玉山上,为了救那个断掉一臂的女孩儿,汤敏敏写了无数次暗符,都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她不知道这一回,她是否能成功。
哪怕一次就好。她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在吸引守卫进来之后,除了仅有的几张符纸之外,汤敏敏就只能靠着暗符了。若是画不出来,恐怕以后就很难再逃离。
这样想着,汤敏敏咬破了指尖,很快,就有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她在空中飞快地写过一道符箓,她的血在空中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会儿。汤敏敏刚以为第一次就成功,那血就支撑不住,洒落在地。
不行的,她要没时间了,她一定要争分夺秒地赶到谷水关,去寻师门的下落……
汤敏敏几乎是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同样的暗符。起初甚至还能写出来几个像样的,至少能在空中多保持点时间。
可是随着汤敏敏越来越焦躁不安,暗符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悲伤、焦急、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在汤敏敏的心中升起,她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用心去做一张暗符!
一遍、两遍、五遍、十遍……几十遍、几百遍……
她几乎是怀着愤恨的心,去将暗符书写下来了。
就在汤敏敏心中的绝望到达了顶峰,这一次,她写出的鲜红的字就这样飘在空中,没有落地。
它的每一处笔锋,都像是在向汤敏敏诉说着自己的悲痛,里面的鲜血甚至是在流动着的。仔细听来,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细小尖叫。
这让汤敏敏有一刹那的恐惧。
可是她来不及再多想什么,将身上所剩无几的符箓在房间的东南西北四处方位镇下之后,汤敏敏抄起空中的暗符,深吸一口气,而后将房中洗脸用的那个铜盆,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样大的声音,必然会引得守卫惊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汤敏敏屋子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守卫大喊一句:“什么事?!”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铜盆上,正要抬头来找汤敏敏,也是眨眼间,汤敏敏的屋中忽然爆发出了刺目的亮光!
这样的亮光让他们二人有片刻的失明。
躲在门后的汤敏敏,掌心之中流淌出鲜红的颜色,她趁此机会,一个闪身出现,将符箓递出,拍在了两个守卫的身上。
在奔出小屋、身上被阳光照耀的刹那,汤敏敏咬紧了牙关,鼻腔发酸。
师父、师兄和师姐,我来寻你们了……
汤敏敏没有回头,她背着最开始的那把破木剑,向着遥远的地方飞奔而去。
而暗处,明棠勾了勾手指,那些守卫身上的符箓刚有松动的迹象,就又被她给压了回去。
明棠看向汤敏敏的背影,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