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到齐天道以来，明棠对汤敏敏多为强迫，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这幅低姿态与她说过话了。

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汤敏敏的心骤然软了半分，可想起明棠先前做的事，她不得不硬起心肠。

汤敏敏扭头，躲过明棠的手。

那双包着泪的双眼看向明棠：“明宗主。你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声“明宗主”，叫明棠周身的气息冷了三分。

可她的调子还是尽量柔和的：“我说过，不准这么叫。”

明棠只觉得怀里空得很。现在她没有多少耐心对付汤敏敏，但愿汤敏敏不要让她消耗掉所有的耐心。

两行清泪从汤敏敏的脸庞滑过，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了许多。汤敏敏看到，今夜的明棠并没有着黑色的衣裙，而是穿了当年的那身纯白。

此前明棠眉间若隐若现的魔气也消散了，只剩下那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就连称呼，也从【本尊】变成了【我】。

看上去，就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

汤敏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明棠。”汤敏敏的鼻尖通红，或许是今夜的明棠太过熟悉，宛如梦境，反而让她有了开口的勇气，“我……不懂你。”

“你心悦之人即是小紫，又为何将她禁锢在齐天道？又为何与我……纠缠不休？”

“如若你当真喜欢我，怎么会对小紫说那些荒诞话语，怎么会在我身上…下毒……？”

真的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会将自己所有珍视之物都给她么？

汤敏敏话音刚落，寝殿侧边的大门忽地“吱呀”一声，齐齐洞开。

惨白的月光照进寝殿。冰凉的夜风刹那间灌进来，将白纱帘纷纷扬起。

汤敏敏清楚地看到，在月光之下，明棠的眼眸刹那间变得血红。

而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她的脚下，已经多了数十条狭长的鞭子。它们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将汤敏敏包围在一块狭小的范围里。

而它们的“起点”，就是明棠那几乎垂到地面的裙摆。

这是……？！！

见到明棠这幅模样，汤敏敏的心忽地急速跳动起来，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的眼——”

汤敏敏还没有说完，她脚边最为粗壮的一条业火鞭便抬起头来，将自己递到了汤敏敏的手中。

甫一接触，那鞭身上似是附着着地狱的业火，就要灼伤汤敏敏的手！同一时刻，她的耳边响起无数的惨叫，直接震荡于她的内府之中，快要将她的头炸裂开来！

“啊！！”

汤敏敏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业火鞭。

“啪”的一声，汤敏敏的手却被明棠捉住了。明棠的手早已冰凉，不是常人的温度。

汤敏敏望向明棠的眼睛，她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棠哪里还有名门正道的模样？若不是她还留着这幅人皮，汤敏敏真真以为她是恶鬼！

“怕了么。”

汤敏敏的一举一动都被明棠收入眼中，可是她最后说出的，却是这句询问。

柔软的，轻轻的。羽毛一般的。

“我很抱歉，但这就是得到强大力量的代价……敏敏，我快要被业火鞭吞噬了。”

明棠抓着汤敏敏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她一直盯着汤敏敏的双眼，也让汤敏敏在她的目光之下无法逃脱。

甚至她的脸颊上，也有类似于藤蔓一类的图腾徐徐展开，占据了明棠近乎半边的脸。

汤敏敏的手指不安地蜷曲了下，指腹蹭过明棠的皮肤。

她知道的。作为凤凰山庄的庄主，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明棠现在的情况。

非常明显的魔化。情况很糟糕，倘若任由其发展，恐怕过不了多久，明棠她就会……

先前的痛苦和眼泪好像在一瞬间消弭了许多。汤敏敏此刻，内心更多的便是心疼。

原来，明棠先前做出的事，全部事出有因……？

她抚摸着明棠的脸：“到底要怎样才能救你？怎么样才能把你和业火鞭分开？”

她真的，太不坚定了。

先前对明棠那么多的厌恶和痛恨，在看到明棠这副模样之后，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了。

她愿意相信，明棠所做的一切出格的事情都是业火鞭所为。南疆老祖作为少见的魔修统领，业火鞭自然也是不应当触碰的禁忌邪物。

方才汤敏敏只是握了一下，她的三魂七魄都像是被业火灼烧，痛得她快要站不住，想要将面前的全部都斩杀。

明棠的心，应当就是被它影响了，才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

“敏敏，我与业火鞭融合得太久，恐怕难以分离……”明棠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苦涩，“恐怕我已时日无多。”

“不会的，我会救你，就像先前那样。”汤敏敏用力道，“我这就去寻能够将你与业火鞭分离的方法！”

汤敏敏的眼神坚定，清澈，在明棠对上的一瞬间，她有几分愣神。

可是很快，明棠便继续说了下去：“敏敏，在我尚且能做事的时日，我只想玄门百家能够一统，而后彻底驱除南鹊国内的魔修。”

“你可愿，在这终结之日到来前，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晚风吹起她们二人的白色裙摆。她们快要与纱帘融为一体了。明棠猩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之下是那么清晰。

汤敏敏没有动作。直到明棠想要确认她的答案。

回答明棠的，是汤敏敏踮起的脚尖，还有一个带着眼泪的、咸湿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