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作为古代的文盲看不懂，可是金不换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湛山周遭的地形图？”

这让他对金鸾稍有改观。

“小紫是从湛山离开的，这些地方必定会留下线索，我们需要找到它。”这一刻，金鸾好像依稀有了下一代掌门人的几分模样，她用毛笔圈出几处地点，“这里都是湛山附近的要口，从今日起，我们便乔装打扮，去搜寻小紫的下落，切记不能暴露我们自己的身份！”

在所有人都盯紧了顾重紫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不但对于找寻小紫毫无用处，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一会儿我便准备足够的追踪符箓，我们在周遭的关隘、马驿、人多之地都悄然布置下去，让路过的行人为我们探寻小紫的踪迹。”

金鸾定定道：“我们必须要先保护好小紫，而后才能有与明棠一战的资格。”

此话一出，有条不紊，就连金不换也对金鸾报以赞许的眼光。

“虽然我派人情淡漠，但或许玉峰镖局，能够助二位一臂之力。”金不换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箓，他打了个响指，那个符箓倏地就燃烧起来，很快化为了灰烬，“我已传信给镖局，让他们尽快赶往此地，帮助二位寻找贵派小师妹。”

金鸾点点头。

这是凤凰山庄百年未有之变局，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拍着胸脯保证，下一个一百年山庄仍会安然无恙。更何况，师父被捉，师妹逃离，没有她们的凤凰山庄也只是空有一个架子罢了。

或许曾经的天才大师兄沈东篱可以保护她们，但他已经身死很多很多年了。

金鸾双手撑在地图上，从上到下看着自己的规划与布置。每一处，每一点，都在脑海中过了许许多多遍，确保万无一失。

她没有过人的天资，头脑也未必能胜过别人。可如此平凡的她，会尽她所能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是的，她不能再依赖已离开的沈东篱。山庄的未来已经系在她的身上，她的所作所为，可以对不起所有人，唯独不能对不起她头上的凤凰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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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地丘游。

自杀了汤敏敏后，明棠便换了一个房间。大抵是那个屋子的角落还留有着几缕汤敏敏的气息，叫她有些许在意。

汤敏敏的死讯没有传到任何一名掌门或长老的耳朵里，可那一日，明棠对待汤敏敏的态度，已经被他们视作可以重新接近的讯号——

正当明棠处理公务时，她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肤白胜雪的少女恭敬地跪在门外，墨色的长发垂到地面上：“请尊上垂怜。”

不知又是哪个门派的长老送来的枕边人。光是一张脸，便可算得上倾国倾城，可明棠连一丝一毫的目光都没有给她，全部的视线仍然在信件间游走。

没有汤敏敏，明棠自然也就没有了夜里陪伴她的人。偶尔醒来，身边没有了熟悉的气息，明棠还有片刻的不适应。

她将这种不适应归结为了自己的放纵与软弱。

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若是对自己掌控玄门百家有利，她未必不可尝试联姻。

可手腕上那朵扭曲的黑莲偶尔会传来刺痛。此前明棠没有经验，不知这咒法居然如此强劲，就连汤敏敏身死都无法消除。

——那刺痛会提醒着她，她曾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道侣。

可饶是强大如明棠，用了全部的伎俩，也无法消除手腕上的这抹黑莲。

少女只当明棠默许，大起胆子走进了屋内，她身上带着月季的浓香，让人心醉。

她来到明棠的身边，手指想要搭上明棠的手臂。

“尊上……”

薄唇轻启，语调婉转，要酥了人半边身子。

但。在她靠近之时，明棠又一次闻到了那股令她反胃的人肉味道。

她在每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身上都嗅到过同样的人肉味，唯独在汤敏敏身上没有。女子身上的香气很清淡，与那些香包带来的浓烈气味不同，似乎是汤敏敏身上的体香。

她不曾佩戴香囊或焚香，因此明棠只能得出这一个答案。

对比愈发强烈。衬得女子身上传来的人肉味更加明显，让明棠想吐。

“尊上，求您疼我……”

就在女子的手指快要接触到明棠手臂的一瞬间，烛光猛地摇曳了下。

墙上的二人影子，其中一人已经没了一半头颅。

她仍旧保持着想要靠近明棠的姿势，可手指永远都不会真正触碰到她了。

自始至终，明棠都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手中的信件看完了，便换了下一封。只有数条业火鞭从明棠的裙下钻出来，好似那得了主人肯定的犬，将女子剩余的尸体分食而尽。

连骨头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