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鹤将每个字都咬得细碎，他突然笑出了声，连铁链都被带着哗啦啦地晃动：“林某倒是好奇，想要请教请教明掌门，凭咱俩的关系，何来【叙旧】一说？”

“汤敏敏死了。”明棠言简意赅。

这五个字不长，却像往林清鹤的胸口锤了一锤子似的，震得他半天都没能说出下一句话。

他微微张着嘴，看向明棠。

自即位以来，明棠便从穿惯的白衣换成了玄色衣裙。在此时的林清鹤眼中，明棠这身黑衣非但没有显得肃穆，反而更把她衬得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索命来的。

“果然，你就是个丧门星。”林清鹤嘴里念叨着几句，突然笑出了出来，“明棠啊明棠，怎么谁接近你都没有好下场呢？”

“封笃被你杀了，唯一一个真心对你的汤敏敏也死在你手里面，你可真是个天煞孤星，注定不得善终啊！”

明棠却饶有兴趣，她歪了下头：“林掌门，你所说的‘接近本尊都没有好下场’的人里，也包含林灵吗？”

她轻描淡写，可林清鹤的笑声戛然而止。

很快，林清鹤又补上几声大笑，只是这次笑得古怪，还带出了眼泪：“果然，灵儿的死跟你有关系。”

“你找汤敏敏，不就是想问这件事？”明棠找了椅子坐下，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过一个真相，林掌门大可直接来问本尊。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背着本尊做手脚。”

“明棠——！！”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正好触碰到了林清鹤的逆鳞，他从床上跳下来，想要靠近明棠，却因为手腕被铁链拴住，不能挣脱：“你还是人吗？！你就是个畜生！！灵儿到底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最后要这么对她！！！”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的本命灯碎裂，三魂七魄尽数破碎，无法转入轮回！！”林清鹤绝望地哀叫道，“她那么爱你！甚至与我所通的几次信件中也满满都是你！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清鹤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明棠的眼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没有任何要辩解的意思。

良久，明棠伸手托住下巴：“世事真是无常，曾经在天学殿，林掌门还是本尊需要仰望的存在。若当年的本尊能知晓未来，看见林掌门此刻这般疯癫样子，大抵会很失落罢。”

“明棠！你告诉我，灵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在不断挣扎。

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林清鹤的问题，只是摆摆手：“时辰也不早了，林掌门还是早些就寝罢。今夜夜游真是让本尊尽兴，下次再来同林掌门聊聊天好了。”

许是因为听见汤敏敏的幻音，让明棠的心里始终有根看不见的刺。此番来逗引了林清鹤，她的心情才当真舒畅了。

于是起身，打算离开林清鹤的屋子。

“明棠……！”

林清鹤在她身后大声叫道，叫声凄厉，让人寒毛倒竖。

明棠的脚步一顿。

“像你这般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爱是什么。”林清鹤愤恨地盯着她，目眦欲裂，“你就是封笃制造出来的人偶，这辈子匆匆到世上走一遭，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汤敏敏曾真心对你，你却将她杀了，你今后都不会再遇见比她还要真心的人，这就是你要背的诅咒。”林清鹤笑道，“你这辈子的价值，唯有做了南疆老鬼那邪物的养料！”

话音未落，一道疾风略过，林清鹤的腿上骤然间便多了一道血洞！

明棠脸上的笑没有变过，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心中的惬意无以复加。

就算她曾经真的只是封笃手中的一枚棋子又如何呢？封笃让四十个玉子内斗，最终活下来的人，不还是她么？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利用任何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心换真心，因为她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永远都不会明白爱是什么】？

爱这种虚无缥缈的无用东西，也只有弱者才会把它当成慰藉。真正的强者，又有谁会在乎儿女情长。

林灵如此，林清鹤如此，汤敏敏亦如此。若不是当年汤敏敏将一整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凤凰山庄如今又怎么会落得这个局面？

说到底，还是自己造成的。她早早就看透了这些，因而也不会受爱牵绊。

明棠心情很好地离开了林清鹤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她心中已有了先前问题的答案。将前线的排兵布阵写在信中，叫铜雀捎出去后，明棠便躺倒在床上，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即便魔修真的进犯又能怎样？他们想屠了齐天道，明棠就任由他们屠了；就算现在这些魔修冲进帝都杀了现在在位的皇帝，明棠也只会拍手叫好。

反正除了冥世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再威胁到她的命，只是此刻她所坐的位置让她不得不做做几分样子。拿到顾重紫的金丹后，她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至于玄门百家最终的走向、南鹊国的未来，又与她何干？

她可没有商有琴那么傻，为了几十万蝼蚁的性命，牺牲自己。

明棠躺下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令人作呕的人肉味道了。空气变得清新，一切都正正好好。

只是在进入梦乡之前，明棠的耳边又一次响起那声温柔的呼唤。

——【“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