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到现在为止,封笃并没有动手,但是沈东篱心中明白,今天他恐怕无法安然从这里离开了。
就算他击败了全部的玉子,封笃也不可能任由他离开了。
无论向前向后,对他而言都是死局。
“沈道友的确翘楚。假以时日,必定能在玄门中大有所为。”封笃抚掌而笑。
可是很快,他便收起了笑容:“只是,齐天道的下一代,必须是最强的。”
封笃的话音刚落,方才站在明棠身边的那个玉子,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
甚至于,他连招式都没有出,就已经口吐白沫,倒在了明棠的脚下。
明棠没有分给他分毫眼神。
果然……在一看到明棠的时候,金鸾就已经有预感了。
明棠脚尖轻点,缓缓飘落到沈东篱的身前。她低下头来俯视着沈东篱,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悲郁和怜悯。
可,没有外人会比金鸾更了解明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冷血,无情,惯会利用人心,将她人当做耗材,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再将她人推入死亡的深渊。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小人。
沈东篱同样抬起头来,看着明棠。
雁北正午的阳光穿透了云层,刺进了沈东篱的眼里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大师兄!!!”
金鸾大喊一声,她重新迈开灌了铅的双腿,朝着沈东篱跑来。
雁北的沙子似乎在缠着她的脚,不让她过去。每一步,金鸾都像是沉入了泥沼,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可是沈东篱听不到金鸾的声音。
他仰起头来看向天空。只是他自己心中清楚,这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了。
沈东篱的所有力气都在方才的战斗中耗尽,此刻他的身上,出现了无数条血痕。
甚至有一条巨大的伤口,斜着从他的左肩劈到了右腹,哪怕沈东篱只是浅浅地呼吸,都会带来灭顶的痛楚。
眼泪连金鸾脚下的路都模糊了。
“师兄……”
可她伸出的手,却怎样都抓不住沈东篱。
“我还记得你师父。”明棠的声音却突兀地从空气中响起,她那双眼睛看向沈东篱,却又像是透过沈东篱,在看向不知哪个人,“……她现在还好么。”
听闻此言,沈东篱扬唇一笑。
他笑的时候,惯常会露出两排牙齿,可是现在,那排整齐的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
“…动手吧。”他只能用气音对她说了。
沈东篱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看向明棠,他只是淡淡地望着天空,面对死亡,没有分毫的恐惧。
“师兄!!”
金鸾用尽全力大喊道。
她马上、她马上就要来到他的身边了,不要死,求求你……
生命的尽头,沈东篱似乎真的听到了金鸾的那声呼喊。
他看了过来,不是看向明棠,而是真正地看向那个幻境中的金鸾。
沈东篱的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微笑,他就像是往常任何平静的一天那样,看着金鸾,静静地微笑。
而后,明棠打了个响指。
金鸾朝他递出了手:“师兄——!!!”
刹那间,五彩斑斓的颜色在沈东篱的身上爆开,那只手再也握不住本命剑,沈东篱的身体晃了几下,朝着一旁倒下去。
倒下去,倒下去。
金鸾同样被石头绊倒,倒下去,倒下去。
“你是敏敏的徒弟,便不折磨你了。”黑暗降临的瞬间,金鸾听见明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蝴蝶澜】的毒性很强,一击就可致命。”
金鸾听见明棠的靴子踩在沙砾里的声音,她听见她渐渐走远了。
而沈东篱,则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泪水也好,鼻水也好,一股脑儿地流了出来。
金鸾感觉自己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对师兄的死讯,除了哭,再做不到其他。
哪怕在这样模糊的视线中,金鸾都能看到沈东篱身上因为过量的毒素爆出的斑斓。
她跪着爬到了沈东篱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了地上的沙砾。那些沙砾钻进了她的指甲缝里,刺得她生疼。
但,身体的痛楚,远远比不过金鸾的心如刀割。
这就是真相吗。
她苦苦追寻了几十年的真相,如今展开在了她面前。
怪不得那个时候沈东篱让她不要再追查下去,原来当时领秀派时,真凶就在她们的身边。
明棠……原来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凶手,就是明棠……哈,原来她被蒙蔽了如此之久……
新仇旧恨,一并算起。
因为太过用力,金鸾的指缝间渗出了血。
“小鸾。”
在她哭到几乎要呕吐出来时,却有一双手抬起了她的脸。
那声温柔的呼唤,与记忆中的无二。
“别哭了。”来人用指尖拭去她的泪。金鸾用力睁大眼睛,可是面前的人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光,叫她看不清楚。
哪怕看不清,金鸾也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大师兄。
“是明棠对吗?!”金鸾甫一开口,便又想流泪,“师兄,是明棠害死你的,当时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那团白光却不说话了,他替金鸾拂去脸上沾着的沙土,而后用双手托着她的脸,就像是在仔细端详着她一样。
良久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小鸾,不要哭。你现在身处前尘镜中,所见只不过是过去的记忆罢了。我带你去下一层梦境,尽快去找清越和小紫会合吧。”
“师父不在,你要挑起大梁。不要忘了,你是凤凰山庄下一任的庄主,你不能被仇恨蒙蔽眼睛。”
金鸾注视着他,良久。她的手贴上了沈东篱的手背。
她闭上眼,痛苦而用力地点点头。
只是为什么,在闭上眼的瞬间,依然还有泪水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