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镖师？”

“怎么不结巴了？我还以为你本来就有这小毛病。”秦理笑着打趣道，将自己的大刀擦干净后靠在一边的墙上，“不过，谢谢你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吗？爭弟弟。”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上官爭先是一愣，随机很快适应下来，道：“原先是和母亲一直待着的，但后来……”

“好了，难过的话就不必说了。”秦理笑着坐在刀边休息，仰头望着漏雨的屋顶、屋中的积水，以及被保护的格外好的神像，“你这小破观子……你缺钱吗？”

上官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秦理看了他一眼，笑了，扔给他几枚铜板：“接着，李七身上的，他是罪人，死不足惜。”

“死人的东西？！”上官爭又是一惊，险些将那铜板丢回去。

秦理被逗到了，爽朗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不过，这钱也不能白给你，你要给我记个欠条，等有钱了我再来，你要还债。”

“欠条？”上官爭问道。

“喂，爭弟弟，你不会不识字吧？”

上官爭脸色一僵，小声嘀咕道：“不识字……”

“要不……我教你？”秦理笑着站起来，开始翻找纸币，“免得你到时候还不了钱……怎么连纸币都没有？”

上官爭内心涌上些许自卑来，道：“我本来以为长大了就会的……”

“罢了，无妨无妨。”秦理捡了块较大的石头来，架起大刀，在石头上刻起字来，刻下了“秦理”二字，“不知道你的名具体是哪个字，就先来学我的。你看，这是‘秦’，这是‘理’，认识了吗。”

上官爭双眼冒光，迫不及待的描起这二字，小声念叨：“秦理……”

“慢慢学吧，”秦理又刻了几个常说的字，便回到一边坐下，“天色不早，早点睡吧？”

上官爭一直兴奋的在那块石头上描描画画，后来也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是塌顶上的一小片天花板，被有人细心的挡了帷幕，不至于再漏水。

“秦……”

“理”字还未说出口，上官爭就闭嘴了，因为秦理离开了。

不过……

他的目光紧盯着桌上，那里多了好几块石头，刻了好多字，旁边还刻了对应的花纹，很好理解。

上官爭眼眶渐渐有些发红。

雨还细细地下着，但是观子却不漏雨了。

都围了幕布。

上官爭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神像后翻出那本历代守水人的记录本，削了根芦管，沾了泥水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九月初七，天雨……“

“够了！别念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爭看上去万分煎熬，瞪着泠颐吼道。

“还没完呢，还是说……”泠颐将剑逼的更近了一些，瞥了一眼边上的两个人，居然还没醒，不禁觉得蹊跷，“你已经想起来你是谁了？”

上官爭平静下来，看了眼泠颐身上未消的血污，改了态度，道：“不过如此，反正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就陪着你耗时间好了。”

于是，上官龄翻了下一页，继续道……

十年前，九月二十。

“怎么又下雨了……”

上官爭已是舞勺之年，五官长开了，倒如这夜潭山水一般清透明理，淡若泉水，颇有羽化仙人之感。到了点，上官爭重新跪坐在神像前，敲起木鱼。

“上神保佑……”

“还敲着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上官爭一怔，忙转过头，见秦理笑着靠在门框上，腰上绑着铜钱，衬得他气质古怪，有些极致的物欲，如甚不羁。他乌发半扎，只露出半边脸。

“秦镖师！”上官爭很惊喜，但五年不见，还是先凭着记忆叫了名。秦理这五年中常常寄一些铜板和学字的书来，上官爭也就写了一大叠欠条，用这些钱简单修缮了一下自己的观子，倒还有些烟火气了。

“叫什么镖师，”秦理自嘲的笑了笑，靠在一边，“我早就不是镖师了。早就想到官场黑暗，没想到……居然还要我们镖局的人背黑锅，偏偏倒了血霉，还让我去受着个苦……这镖师不当也罢……”

说着，他将那写头发扎回去修理好，上官爭一惊，他脸上多了个乌黑的混沌之印，正是穷凶极恶之徒才会有的刺青。

“怎么了，不挺好看的吗？”上官爭确实不了解，问道。

“你居然觉得好看？”秦理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你知道这刺青是什么意思吗？”

“所以……发生了什么？”

秦理哼了一声，道：“五年前那次，我将李七的首级带回去，要求按通缉榜上所言，给我报酬。这时……指挥使告诉我，只要我接下一个新的任务，顺利完成，就给我在镖局里职位升高，报酬翻倍……结果……”

秦理攥紧了拳头，怒火中烧，上官爭并没有追问，只待他开口。

秦理继续道：“我身手在镖局里最好，任务要我和铩羽军一同护送五皇子出关访问。结果半路，杀出一只队伍，杀死了五皇子。后来我才知道，五皇子和太子有矛盾，威胁了太子储君地位，自此就是联合另外一位王爷设计杀死他，铩羽军也不是真的，是太子的人手。到头来，人死了还要怪我护卫不当！连‘流匪’都打不过！给我治了重罪打入牢中。直到三个月前，狗皇帝大赦天下才给我脸上刺青放出来……

“但是……但是有这刺青，我走在路上都要保受歧视！说我是罪人！我连个洗碗的活都找不到！生生流浪了三个月！只能遮着脸跪在路边乞讨！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那你被关着，我收到的那些钱是……”

“哼，算那狗屁太子有点良心，”秦理嘲讽的笑道，“我进牢前尚且有一些积蓄，估计是他们搜刮我财产的时候看到本来打算给你寄的东西了，难得良心发作寄过去的……话说，你现在日子确实好起来了？”

上官爭感激的点点头，道：“多谢，对了，你的那些钱我都寄了欠条。现在推广了些夜潭的泉水，让他们找地修炼的时候收了钱，我已经攒了一些了，给你吧！”

秦理怀里猛地就多了一大包铜钱，愣住了，随后严肃地对他道：“爭弟弟，你心眼太好，是会被骗的……钱，就不必还了，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让我陪着你一起住在这里吧，给我个容身之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