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后来又商讨了许多合作的事宜，洪裕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拱手笑道：“道长远道而来，老夫却只顾着说话，失礼了。今晚且在府中用饭，贫道已命厨房备了几道家常菜，味道虽不惊艳，却还算清爽。”

霍道长略一推辞，便随洪裕与顾姑娘一同离开偏厅，穿过两进普通的院落，来到一间宽敞却简朴的膳厅。厅内陈设极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只铺了干净的素布，既无金银器皿，也无华丽的雕花。窗外竹影摇曳，风吹过时带来阵阵清香。

菜肴陆续上桌，道长定睛一看，果然如洪裕所说，以清淡为主。几小碟时蔬炒得碧绿，豆腐汤热气腾腾，另有几样素炒山菌和蒸南瓜，都是小份，荤腥极少，仅有一小盘红烧鸡块和一小碟香肠。食材看上去都很普通，没有鲍鱼、海参、燕窝这类名贵之物，分量也没有过多。

霍道长夹起一筷子素炒山菌入口，味道却出乎意料地鲜美。菌香浓郁，汤汁入味，却不油腻。她又尝了尝蒸南瓜，软糯香甜。红烧鸡块外香里嫩，鸡肉入味极深。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些菜虽看似家常，实则用料极讲究。山菌应是府中特意培植或采自深山，鸡只怕也是精心饲养的。成本绝不低，只是故意做得朴素，不张扬而已。

洪裕见她吃得还算顺口，便笑道：“道长别嫌弃。老夫这府中向来清简，菜肴只求吃得舒服，不求奢华。”

霍道长放下筷子，拱手道：“殿下过谦了。这些菜虽清淡，味道却极佳。贫道活了快有20年，也少见如此用心却不张扬的厨艺。”

顾姑娘坐在一旁，闻言微微一笑，脸颊染上浅浅红晕，却没有说话，只低头安静地夹菜。

饭后，洪裕又命人收拾了桌面，笑道：“老夫这些年闲来无事，偶尔编排些歌舞自娱。道长若不嫌弃，且看一场如何？”

霍道长本想推辞，但见太上王兴致颇高，便点头应下。

不多时，膳厅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一队舞姬。她们身着素色长裙，腰间系着简单丝带，并无过多珠宝首饰。乐声响起，是几支古琴与箫笛合奏的清雅曲调。舞姬们缓步而出，动作舒缓而有韵律，衣袖轻扬，似云雾缭绕。

霍道长坐在席上，看着台上的表演。她对歌舞本就所知不多，只能看出舞姿轻盈、配合乐声，倒也和谐。她随口赞道：“舞姿优美，乐声清越，令人心神宁静。贫道观之，似有道家‘清静无为’之思想。”

洪裕捻须而笑：“道长过奖了。老夫不过是闲时消遣，哪能在舞曲中编入什么道家思想。”

……

等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偏厅。摆钟依旧摆放在矮几上，指针稳稳走动，发出均匀的咔嗒声。洪裕命人备了清茶与点心，三人再次围坐而谈。

昨夜的歌舞余韵未散，话题却不知不觉从昨日的世事，转向了更深的哲理。

顾姑娘跪坐在一旁，原本安静的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带着明显的思索：“道长可对人的灵魂一事有兴趣，它究竟是否存在？若是存在，它又是什么模样，最后又会去到哪里？”

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落在霍道长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洪裕也捻须看向霍道长，他心中自然有一套对灵魂的看法，但也对道长接下来的回答非常感兴趣。

霍道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缓缓道：“顾姑娘问得好，我从小就非常害怕死亡后灵魂消灭，什么都没有了，因此了解过许多学派对于灵魂的看法。关于灵魂，各家各派说法不一。基督教认为，人的灵魂乃是上帝所造，是永恒存在的。它不随肉身腐朽而消散，死后将接受审判，或升天堂，或下地狱。”

她顿了顿，又道：“印度教则更进一步，认为人的灵魂是永恒存在的，且与宇宙的本质“梵”完全相同。‘梵我一如’，自己的灵魂就是整个宇宙，真是狂妄而唯心的思想啊！”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继续道：“至于佛教，原则上是否定灵魂存在的。它讲‘无我’，认为人是由五蕴假合而成，并无一个恒常不变的灵魂。但他们在实践中却常常借用灵魂的概念。需要通过超度收钱的时候，这个无我的说法就抛到一边，又开始讲亡魂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