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等到我将艾克莉西亚的衣服换好,带她从帐篷里再次出来之后——原本只是刚刚日出的天空已经彻底变得明亮。
而本来只有粉发的夜猫族女性一人,在等候的外面——现在又多了不少人。隔着面纱看去,大概判断了一下……应该是目前【铁兽战线】内部的高层干部,现在都聚集在这里了吧。
想来若是只有艾克莉西亚一人——他们肯定不会这么严阵以待,最多只会让费丽吉特一人来和艾克莉西亚交流。而现在这个阵仗,不需要猜,也知道是在防备身为【圣仪】的我吧。
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不太想让这种压力吓到刚苏醒没多久,还不太能搞清楚情况的艾克莉西亚。我安静地主动站在了她的身前——开始了话题。
“早上好,【铁兽战线】的干部们。——说实话,虽然之前在战场早就听闻过各位的名字,但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吧。”
“哼。真是悠闲的态度啊,你难道觉得这是在谈判吗?”
在我暴露了【圣仪】的身份之后,银灰色的狼人——卢加鲁明显对我抱有着敌意。第一个同意了将我的双手捆起来的兽人干部也是他。现在没有戴着面具,所以露出了那张在我【小时候】,就见过的脸的兽人冷哼一声,以严厉的眼神看着我和被我护着的艾克莉西亚。
“不。我只是觉得,反正双方都有很多问题,不如稍微把话说开,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我的事情姑且不提。艾克莉西亚可是切切实实救了你们一命的。还是说,你们一定要把这满腔的火药味,对准刚刚醒来什么都不清楚的她?”
“………………”
被我说的话语呛住。对方绷紧了下颚。虽然眼神还是很警惕,但敌意确实稍微有所收敛——作为代替,他看了一眼其他的同伴,像是在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啊——我是觉得,不管是对这位【圣仪】,还是对那位金发的小姑娘……名字是艾克莉西亚吧?我们都应该多一点耐心吧?”
被称为【徒花】的干部——也就是费丽吉特,也在这个时候举起了手,尝试缓解这过于僵硬的氛围。
“更何况,就像对方说的,艾克莉西亚小姐在那个时候主动放下了武器,刚巧为我们的行动争取到了机会……而且,说到【圣仪】小姐,你其实也没有打算与我们为敌吧。”
……她不止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还提及了,我刚才故意避之不谈的一点……粉发的女性抬起眉头,用属于猫族的金色竖瞳看向了我。
“在老大……在施莱格问了你【是不是给我们寄了情报信的教导内部之人】的时候,你没有否认,只是说【这份交易已经两清】——但这已经是一种承认。严格来说,这次行动能够大获成功,本身就和你脱不了关系。”
“……”
有点想叹气,但这样就太明显了。只能说多亏面纱会挡住我下意识流露的多余的表情——只能沉默地低下了头。
“是这样吗?莉赞姐姐?”
艾克莉西亚茫然的声音,虽然是在我身边低声问的,但这里很安静,所以其他人也能听见。
“……莉赞?……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咳。莉亚。在外面,尽量喊我【圣仪】……算了。”
反正他们都听到了,那就只能报出【名字】了——不过没关系。【莉赞姆】,这是只在教导内部用的名字——他们并不会把【圣仪】这个存在,和名为【律】的少女联系起来。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复那一瞬有点慌乱的内心——做出了解释。
“莉赞姆,是作为【圣仪】的我的本名。只不过,和莉丝以及莉亚不一样,我很少在对外场合出现,所以你们应该没听过这个名字。”
“莉赞姆……吗。”
低声念了几次这个名字,就好像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在我屏住呼吸的故作镇定下,费丽吉特审视着我……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首先终于有个像人的名字来称呼你们了,这也是件好事,不然一直喊你们【圣女】【圣仪】什么的,也不太利于后续的交流……对吧,施莱格?”
在这番话下,隐藏着怎样的试探——我不太敢去细想。只是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向了似乎伤势已经好转,现在站在同伴们的身边,一直默默地听着这些对话的那个男人。
“——我觉得,这应该称为双方交流的一个好的开始,不如我们先不要以【敌人】的前提去对待她们,考虑一下更友好的方式呢?”
“你想具体怎么做?费丽吉特。”
被她喊了名字的鸟兽族青年,示意同伴说下去——现在已经基本主导了这场对话的进展,粉发的女性点了点头,首先指了指我的【手腕】。
“第一步,我觉得可以不要再绑住她了……你们看,这么粗糙的绳子,这样捆了莉赞小姐一天一夜,她的手腕都被磨出血迹了。”
为了证明这句话,对方直接伸出手……拉开我的白色圣袍,将在那之下藏着的手腕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我的身体很【弱】。这种弱不止体现在体力上。……青紫色的勒痕,破损的皮肤,和如同死者一样惨白的表皮,形成鲜明对比的血迹,无一不在证明她说的并非虚言。
而看到那副样子,刚苏醒没有多久,所以不知道我被【绑起来】了这么长时间的那个男人变了脸色。
“——是谁擅自这么做的?那个时候,我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那个,老大,其实……”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因为不这样,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被你扛回来的我这个【人质】。”
赶在一边想要解释的另一位鸟兽族青年……纳贝尔之前,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想叹气的欲望,叹气了。
“是我提议的。因为你看起来伤的不轻,如果不这么做,他们没办法把你带去疗伤。”
“……是这样吗?”
看起来,是因为身为敌人的我主动替他们解释,令对方很是困惑——浅金色羽发的男人看向了自己其他的同伴,确认这番话语的真实性。
“……是,是的,老大。因为那个时候,你都已经伤成那样的,但怎么都不愿意松手啊。”
看起来他们也是觉得很为难,纳贝尔挠了挠头,配合着说明了。
“是【圣仪】……莉赞小姐说的,那是因为你怕她逃跑;所以只有我们束缚了她的行动,当时意识不清的你才终于放心下来……”
换句话说,他们是当着那个男人——被称为【凶鸟】的【施莱格】的面,把我用绳子捆住的。
那之后,才终于能够从他身边把我挪走,队里的医生才终于能过来处理他的伤势。……这可怪不得其他人。看着明显面露震惊的对方的样子,我在面纱下的脸微微别开,摆出了【会变成这样与我无关】的态度。
“好、好了——既然现在,老大都醒了,莉赞小姐和艾克莉西亚小妹妹,她们也没有敌意——那大家就先散了吧!”
在又一次僵住的局势下,依旧是劳碌命的费丽吉特出来打圆场,她一边动作利落地帮我解开了绳子,一边像赶人一样,对其他的同伴们甩甩手。
“继续再这么对峙下去,本来很好的交流机会都被浪费掉了——接下来就是只属于女孩子之间的对话!你们要是很闲,不如去看看那个少年的情况,今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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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真是的,说是让他们走远点,还是都站在那边,偷偷看这边的情况……所以说男人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没关系,你愿意单独空出这样一个,和我以及莉亚单独交流的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我的身份很特殊,他们会这么戒备也是难免的。”
——在其他人都【离开】,只剩下我,莉亚,以及费丽吉特三个女性,坐在像长椅一样的木桩上面对面谈话的时候,对于远处的同伴探头探脑看着这边的情况的样子,我主动开口,向面露懊恼的对方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徒花之【费丽吉特】。虽然我们一直身处敌对的立场,但你是一位很具有同理心的存在,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愿意用最平等的方式和我们交涉。”
“不,我只是在见到你本人之后,直觉认为,你一定也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看来有关教导的传言,也不都是完全准确的。”
她苦笑了一下,终于放弃去瞪视那些偷看这边的同伴们,转而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伸出手,再次抬起我的手腕。
“……真是……惨状呢。抱歉,我等会会去帐篷里给你拿药膏的。”
“嗯,在这点上,我也得向你表示感谢……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聊聊该说的事情吧。”
无意用自己这废物一样的身体博取同情。默默地从对方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收回到宽大的圣袍里。
“——比如,我是如何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又比如,我是如何找到办法,将本来不可能从教导内部送出的信,送到你们的手中的……”
“这个,其实不难猜吧?再怎么说,你也是那位【圣仪】啊。”
出乎意料,她却并不在意这些事——粉发的女性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看向了我和身边正在慢慢啃着刚才她递过来的干粮的艾克莉西亚。
“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才会选择反抗教导,甚至不惜冒着风险给我们传递情报……但是我看到了的,在这女孩和那个男孩最危险的时候,是你主动保护了他们。”
她说的,是在那个时候——我挡在了昏倒的龙族少年和艾克莉西亚身边的事情吧。……虽然对我来说,当时想把艾克莉西亚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少年最多只是因为莉亚想救他,我才附带着一起救的而已……但这的确是我没法否认的事实。
“……仅仅只因为这一点举动就相信身为敌人的存在吗?铁兽战线的干部,未免有些太过心软了。”
“呵呵。虽然你这么说,但你不是还是选择了和我一起坐在这里聊天吗?一个人的本性如何,虽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看穿的……但也多少会暴露出那么一些本质。”
她金色的眼睛很明亮,在早晨的阳光下,直直地看向我——突然间,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局促感。
“说实话,之所以会对你下意识的放松警惕,是因为我是一直觉得【你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些像,我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
“…………”
【律。】
【我知道。……我没在发抖。】
身后灵体化的守护者比任何人都清晰地发现我微小的动摇。
但是没关系,我早就想好说辞了。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费丽吉特小姐的那位朋友,难道是人类吗?”
“嗯,是啊,是一个完全……不会排斥身为兽人的我们,明明自己过得也很辛苦,却屡次帮助了我们,救了我们的人类。”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很明显是在试探——就仿佛,想要看破,在面纱的遮掩下的我的表情一样。
“她的名字是【律】。——是个很动听的名字,莉赞小姐听说过吗?”
“【律】……吗。没有,请问这位现在身在何处?如果你们需要我的人脉来帮忙找人的话,我也会考虑在后续的合作加入这一条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