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吃不好,这清香无味的草也能让她嚼出一阵肉香。
可怜,当真可怜。
她虞昭月竟混到这步田地了。
不过,真是奇了,这幻觉模拟出来的味,竟是鲜炖鸡汤的香?
她也不爱喝汤啊。
她干瘪的身体,辘辘着饥肠。偏偏这诱人的香气不断在脑海里穿梭,虞昭月生理性地咽了下口水。
“咳咳咳……”嘴里没什么汁水的干瘪草根硬渣戳得她口腔上腭发疼。
疼?
不是错觉!
虞昭月睁眼,吐掉白渣,从草地上翻身爬起来。
她几步纵到炊火地,瞧着那一排排盖着乌漆嘛黑大木盖的黑锅。她长睫掀得前所未有的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居然有食可煮?”
“煮的啥?”
新来的厨娘头发用鹅黄色的布包着,额头脸颊边没有一丝碎发,穿的也规整,她切菜备菜,面颊微红,抬起头来笑着回道:“虞大人来啦,是鸡枞菌炖野鸡汤呢。”
“再熬一熬便可以喝了。”
另一方的两排大锅正在翻炒着,色彩丰富,滋滋冒油,虞昭月眼冒精光。
“竹笋炒野猪肉?”
“哪来的?”
“哎呀,今日有这口福呀,全靠笛奴呢。”黄色头巾厨娘笑着,指了指石土垒成的土灶前。
枯黄松针堆里立马站起来一个少年。他不高不瘦,穿着破麻衣衫,露出的手臂、小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额上有烟灰,脸上被灶火熏的红扑扑的,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也不能说是俺抓的。”
“是大家的功劳。”
一开口却是个软软绵甜的女孩音。
她声音亮,气血好。“俺娘是捕猎高手,她制作的诱食,香气能飘十里,野猪,野鸟……反正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喜欢俺娘做的吃食。”
“笛奴和娘亲相依为命,住在山里,以往只抓一头野猪便可以吃很久。现下人多,有人帮忙,所以就捉了很多很多只野猪。”
还有这般奇女子、奇手艺?
虞昭月好奇又激动:“你娘呢?”
“大功臣,快请出来,我带她去领赏!”
闻言,小少年,不,小少女像霜打的梨花,她眼神暗下去。
“她外出给我寻青果,正逢南栾穿林越山,她死在栾军的利箭下了。”
再抬眸,笛奴眼眸晶莹,笑着道:“不,她是去找我外婆了。”
“她一人把我养大,她辛苦了,她也想娘了。”小女孩始终笑着,眼神烂漫,声音纯真。
却听得虞昭月心脏塌了一块,她眼泪乎乎。“乖孩子。”
宽袖飘飘,她伸手要将这惹人怜的小女孩揽入怀,刚碰到笛奴的肩,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她改为揉头。
在怀里掏了掏,将上次从农户手里买来的两颗栆糖塞进她手里。“坚强坚强,我们一起杀败南栾,给你娘报仇!”
汤盛好,端上来了,虞昭月拍拍身边的枯叶松针,让女孩儿与自己一起坐。
鸡汤鲜甜,热气腾腾,喝下去,空荡荡的胃暖和起来。
稍微养白了一些的脸上有了血色,虞昭月红唇湿润,端着空碗,眯着眼睛打量四周。
发呆之间,四周空了,冷冽的香气盈鼻,温润的声音悦耳。
“想什么呢?”她身边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么多人流离失所……”虞昭月扭回头,看见熟悉的人,她放下空碗,漫不经心地往下倒。
舒舒服服躺在软软绵绵的松针上,她道:“殿下啊,末臣在想,羽岚城这地方啊,它不宜居。”
“越近金铃越是红壤多,不好种庄稼。”
“且夏季多暴雨,林间排水不好,又聚成了沼泽,飘散着瘴气。”
虞昭月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一路走来,踏过荒地、荒林无数,那么多的田地若是好好利用起来,这定会是一个富裕的城市。”
“可惜了,可惜……”
凌墨渊沉寂的眸子映着土灶里的火光,闻言,唇角轻扯了一笑。他学着少年的模样,枕着手臂躺下。“既然如此可惜,那你可有想到兴城的良策?”
“从细来,愿闻其详。”
虞昭月眼睛亮晶晶,要这样说的话,她可来了精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