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来讲,浅羽家的年是要过两次的。
一个是跨年夜,看着12:59准时归零,屏幕悄悄把年份翻后一位;一个是二月份的春节,在前一天家里要彻彻底底的大扫除,琳琅满目的菜码一个个往桌上端,满捧的烟花和鲜艳的春联、灯笼,一道道加粗端正的毛笔字和精巧的烫金边衬的一片大红喜气洋洋。
据浅羽怜说,这个习惯是葵奶奶留下的,原本他一开始还只是模仿记忆中的样子,现在却不知不觉的变了很多。
地方变了,人也变了。
例如今年的主持人既不是葵奶奶,不是浅羽怜,而是千岛微幸。
再例如,往年最为捧场的工藤家夫妇今年却因为一个万分重要的邀约而不得不缺席;妃英里更是提前一个月就打来电话表示歉意,手上一个涉及黑色医疗的诉讼案占据她全部时间精力;降谷零、诸伏景光、云居佑安三人去向不明,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
这么一算下来,今年没能参与的人足足有一小半。
而尽管浅羽怜坚称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大家还是同时把这个人扣下来叫他安心修养,什么都不要管。
只是最重要的是——
大家和变小的“工藤新一”面面相觑,不知情的几位显然觉得自己是出了幻觉,正不可思议的疯狂揉眼。
“小阵平,这个世界上真的不会有鬼的吧?对吧?”连萩原研二也是难得的视线呆滞,甚至不死心的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了今天真的不是愚人节。
“当然不会有的吧……?痛痛痛你别掐我!”松田阵平不服输的转而去掐他,可这种打闹也没能让他们清醒过来,两人就清楚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千岛微幸和毛利小五郎二人的接受能力倒是出乎寻常的快,前者只是惊讶了一瞬,在听到毛利兰和伊达航的解释后便了然的点点头全盘接受;后者则是不死心的在缩小的工藤新一面前比了几个手势,确定他是精神清醒过后又嘀嘀咕咕的像是自己做了一套测试,随即坐在一旁沉思直至现在。
“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要给大家都做次心理诱导?就像是设立一堵墙那样,只要别人问到有关于你的问题,即使是半昏迷的时候都不会把真相讲出口哦?”
坐在沙发上的浅羽怜浅浅一笑,马上就收到工藤新一那“不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奈眼神。
“工藤新一”现在变成了“江户川柯南”,这无疑是这个春节给所有人的最大惊喜。
“喜”这方面无疑是大家对终于能看见这臭屁小子不得不吃瘪的样子而狂喜,“惊”的方面……那就有很多了。
柯南自忖,最终让他决定把这副样子提前向大家告知的一方面是为了求助。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不是瞎说的,伊达航三人都在警方任职,尤其是在搜查一科任职的伊达航往往能接触到一线的最新案件,如果听闻同等的诡异案件或者线索的话就是一大助力。
何况还有毛利小五郎的侦探所、妃英理的律师所等等……这些都是信息重要中转地,很多能被允许提出来的泛泛信息可能才是真正的关键。
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他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那也就就代表他绝对瞒不住大家。
“没关系的,”浅羽怜的声音悠悠在耳边响起,发上忽然压上了一只轻轻的手,“尽管麻烦我们吧。”
“我们可是大人哦。”
“怜哥……”
“嗯?”
“虽然我很感动但是能不能别拿这个当借口一直摸我头?”
浅羽怜遗憾的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小时候可爱嘛……什么时候变回去呀?”
“那种问题谁知道啊!”
最终众人再一次否决了浅羽怜心理诱导这个提议,且暂时一致忽视了万分遗憾的前者以及把感觉马上要倒戈还在偷偷看脸色的千岛微幸拉回去继续布置场地了。
为了盯着他喝药,铁面无私的柯南被留了下来,浅羽怜的表情管理简直称得上是大师级的,灌完一整碗光是闻起来就表情扭曲的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连桌上专门准备的蜜饯也只是小小的咬了一口,转而端起那杯看不见底的浓茶笑意盈盈的继续同他聊天。
“虽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但我总是忍不住恐慌。”柯南也抿了一口,那茶实在太涩,液体刚刚流到喉咙处就只觉得舌头都被麻痹了,“这样真的好的吗?真的不会给大家带来危险吗?本质上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没有必要把所有人都拉进来。让他们承担上不必要的风险……”
浅羽怜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抬手轻轻一点他的眉间,“怜哥!”
看着他有点气鼓鼓的样子,对方的笑更深了,“可是没有人说过不愿意呀。”
“再说了,如果一无所知,真的就是更好的选择吗?如果他们向你猜想的那样,只是对你这个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的陌生人也能毫不留情的下手,那也就代表,他们已经没有普世意义上的底线了。”
“随机杀人案为何这么难侦破,你也是知道的吧?”
柯南下意识回道:“因为没有固定的对象,人种或是理由。”
“没错。”浅羽怜把一颗金黄的蜜饯杏子送进他口里,“「只要有风险,就要除掉」,可是谁都不知道风险到底是什么,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盯上,这样看的话,如果提前知晓有这个风险,说不定还会多留心几分。”
“您这是诡辩。”仿佛淌着蜜的柔软甜味霸占整个口腔,冲掉了那股鲜明的涩味。柯南不服气的含糊开口,浅羽怜乐得看他这副样子,笑道:
“哪怕全知全能的神也没有办法成为人,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从未选择的另一条路会是怎样的,但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不然当时的你听到现在的回答会难过的。”
柯南嚼呀嚼,没再继续说话了。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低低的嗡鸣吹的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刚刚被轻轻一点的眉间似乎在发烫,心却安定,像把那团拧巴的情绪按回了原处。
外头忽然“哐”一声——像是有人把纸箱撂下,又急急忙忙拖着脚步跑开,紧接着是萩原研二拖长了的嗓音透过开着一条缝的门传来:
“小幸!——救命!春联贴歪了三次!小阵平冤枉我说是我手抖!”
“哪里冤枉你了!”松田阵平的声音紧跟着炸开,“你贴之前先把尺子拿出来行不行啊!”
“好啦好啦——”毛利兰的声音带着满溢而出的笑,“不要在门口吵啦,小幸!灯笼要挂到哪边呀?”
“我来我来!”铃木园子兴致勃勃的接话,“我刚学的那个结打出来一定好看!”
浅羽怜侧过脸看向柯南,眼底那点逗弄的调侃意味更明显了些:“听见了吗?外面的大人们已经开始闹了。”
柯南撇撇嘴,故意摆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跟我没关系啦。”
“关系大了。”浅羽怜像是控诉的微微睁大眼睛,可话里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来,“既然我的药已经喝完了,麻烦铁面无私的监工大人去帮帮我们第一次努力主持的小幸同学好不好?”
“……我才不是,而且我绝对不会干活的。”柯南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非常自然的从沙发上滑下来,努力忽视身后传来的闷闷笑声踩着拖鞋往外走了。
门一开,一股冷风夹着淡淡的烟火味扑面而来,像是朝他兴高采烈的宣布新年的到来。
外面是一张专门搬出来的折叠长桌,上面也铺着一块喜气洋洋的桌布,边缘还压着金色的流苏;一片还没充气完的金色气球在角落里堆起小山,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块块圆滚滚的元宝;旁边是一叠贴了一半的窗花,其中一片攥在毛利兰手里,她正对着玻璃研究角度,就像面对世界难题一般严肃。
铃木园子站在梯子上,举着一串小灯笼,认真的微眯着眼睛比量:“这边高一点也好看吗?还是下一点,对了,这样?会不会更对称一点?”千岛微幸也全程贯注的在底下比对着,认认真真的朝她点了点头。
毛利小五郎在一旁,手里拿着胶带和剪刀,像个被强行拉来参加手工课的家长,嘴里嘀嘀咕咕:“不是说好的只吃饭吗……”话虽如此,确认之后他还是非常自然的把手上的胶带递了过去,连剪刀也调转过来,好让手柄对着铃木园子。
萩原研二一看到柯南,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新……柯南!你来评评理!我贴得很正对不对?绝对是小阵平在故意针对我!”
松田阵平抱臂站在旁边,盯着门框上那副明显左高右低的对联,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你管这叫正?”
刚刚忙完的千岛微幸也凑了过来,认真的观察片刻,语气万分温和、万分诚恳:“嗯……非常生动呢!”
“小幸,”松田阵平眼神都有点死了,“只有这点千万不要学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