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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无味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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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或许不至于,但上面多半会松口重新筛一遍证据和嫌疑人,「浅羽怜」一定会被高亮标注。

“还有。”

萩原研二又凑近了些,这几乎是气声了,“佑安的力量甚至达不到录取及格线,我们都是知道的。我和阵平是亲眼目睹当时那具尸体的,在我看来,佑安绝不可能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将对方制服,更别提能杀死他。”

“他用了什么?”

“那堆尸骨的其中一具就是那个被扼. 死. 的人的话,那另一具是谁?”

“是谁在那起案子里伤害了最多人,影响最深,死的最惨烈?”

“外守一。”伊达航桌底下的那只手用尽浑身力气的紧紧攥住裤腿,声音近乎撕裂的低哑。

没错的,押送外守一前往审判地的那辆车,在路上遭遇了车祸,外守一连同其余人当场身亡,因消防员姗姗来迟,焚毁严重,尸骨无存。(第二十四章)

“是啊,班长。”萩原研二话里带上了几分讽刺的笑意,“两具尸体都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出现的,又都是在他们面前消失的;所以竹间没有大动干戈的查——但为什么是我们两个?

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因为性格与小幸更相似的诸伏和成绩最优秀的降谷已经去执行其他任务了;而有心理医生、精神科医生就诊记录,可能会引起误会的阵平也不是个好选择。”

他似乎没打算喘气,话锋一转:“翡翠抢劫案、校园霸凌案,这期间报复的时间在缩短,力度在升级,直到铃吉商场案达到巅峰。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人终于忍无可忍——”

“萩原。”

萩原研二一愣,伊达航的手稳稳的扶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说出那个名字。面庞是熟悉的平和,只是传来的温度同样冰凉。

“一切都只是猜测。”

是了。萩原研二从悬崖边上猛的被拉了回来,他们此刻还在竹间昭恒的地盘上。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里面走出来的。

今天并不算个好天气,乌云沉沉,北风瑟瑟,他的头还因缺氧而微微发晕,突兀的低温哪怕用力搓热掌心也只能带来一时的温暖。

好想喝年糕红豆汤啊。

自然而然蹦出的想法让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边人,正正好接上对方的目光——那里写着的是一样的东西。

失去温度滋养的手心开始回冷。

萩原研二想扯出一个平时的笑容,再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他们还没走出警局范围;可今天风太大,太冷,他每一次试图张口,一股冷风就直直灌进肚子里,把模糊不堪的音节重新塞回去。

他不信邪,脸上终于挤出一个笑,结果一鼓作气吐出来的不是话语,突如其来的痉挛让他只来得及把头往旁一歪,五指死死扒住柱子狼狈的开始干呕。

一上午毕竟只喝了一杯咖啡,什么固体都没吐出来。但那阵痉挛还在疯狂跳动,仿佛内脏里长出一只手,正在死死拧尽内脏每一滴液体那样的绞痛。

好想吐。

“萩原!萩原!没事吧!?”

吐出酸水,吐出苦胆汁,吐出温度,吐出心存侥幸,吐啊吐啊……

是不是只要吐干净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萩原研二有些恍惚。

“萩原!能听到我说话吗?!来人!萩原!……”

离开?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离开?要去哪里?去那里、去那个地方……

那个有花,有树,有阳光,有笑声、有吵闹声、有咕嘟咕嘟的年糕红豆汤、有那个人……

内脏的悲鸣盖过了那个名字,在视线彻底归于黑暗前,萩原研二只幸好伊达航的手臂牢牢支撑住他另半边身体,否则赶来的抢救人员看见的就是他像头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水泥地上的样子了。

萩原研二做梦的时候很少,像这种像回忆一般的梦则更少了。

通过电视的模样和附近的布置,他莫名笃定这是一块自己很熟悉的地方,确认地点后萩原研二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正在播放的视频,它甚至还带着年代过于久远,记忆淡化才特有的模糊:

没有旁白,没有字幕,仿佛身临其境的第一人称视角看见一个纯白无暇的世界。没有日升日落,没有星暗月明,只能通过微弱的呼吸和画面的颤动分辨出“自己”是活着的。

这世界第二、第三道颜色是黑与灰。

突然出现的参差不齐的黑灰小点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像海浪般朝“自己”拍来。

黑色的小点紧紧黏在旁边,灰色的小点则离的远远的,两道颜色密密麻麻的挤成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仿佛无限繁殖般一个个冒出,把视野中的纯白一块块侵占、吞噬、挤压。

梦境世界里的“自己”是出乎寻常的平静。哪怕视线中的纯白被一步一步缩小、黑色浪潮袭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直到最后要将“自己”淹没时——这滔天的巨浪忽然毫无征兆的静止了。

一线白忽然划开这片混沌。

再清晰不过的指引。

“自己”看向白线的尽头,那里站着一道影子。

安静,模糊,分辨不出对方属于哪种色彩。

祂一步步走过来,朝“自己”伸出手。

“自己”动了。

于是世界裂开一道缝隙,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直至握住那只手,世界应声粉碎。

相握的手仿佛一滴水落入静寂的湖中,荡起涟漪,脚下原本细微的白线漫开,沉沉的浪潮被强行驱逐,被迫吐出原本的世界,不甘的退远,直到最后模糊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天际线。

而原本单调而刺眼的纯白镀上一层湿润的光,眼前像是透过一层落满雨点的玻璃后的模糊。

那道影子却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自顾自松开手,转身前往遥远的天边。

走的很慢,很稳。

你是谁?

祂不回答。

不要走!

祂不回头。

看着面前逐渐远去的背影,他才迟迟发现这视角属于第三个人——

萩原研二睁开眼。

“醒了?”

守在旁边的伊达航第一时间起身来扶他,有条不紊的递了杯温水过来,“是急性肠胃炎。先吃点东西吧,等会再吃药。”

萩原研二顺从的点点头,手下意识摁压了一下胃部,那股打碎呼吸的尖锐此刻已经转变为只时不时冒出头来刺他一下。顺着干枯的喉咙滑下去的温度暖洋洋的妥贴了肺腑,直到杯子见了底,萩原研二才长长吐了口气,身体终于又暖和起来了。

病号餐是清淡的南瓜粥和吝啬到一点盐都不肯放的白水鱼糜,腌渍的小青瓜咸的发苦,磨得细腻的豆子却难以下咽,萩原研二伸着脖子去开那个盖的老老实实的汤碗——

清可见底的汤面上浮着几颗煮开花的红豆,已经煮的皮肉分离,内里因为久煮而显得灰扑扑的,看起来毫无食欲。

筷子拈起,牙齿碾碎,舌尖只能感受到如水的寡淡,丝毫香气都留不下。

萩原研二却没抱怨,一颗颗夹起,一口口咽下,极慢、极坚定。

好苦。

“班长,”他忽然抬起头,“我突然想吃年糕红豆汤了。”

“好,想吃哪家的?”

他摇摇头,“班长你知道的,哪一家都没有怜哥做的好吃。”

伊达航看着他,仿佛在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只轻声说:“能帮我去带一份年糕红豆汤回来吗?”

伊达航沉默片刻,问:“之后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你现在还吃不了那东西,所以等你出院了……”

萩原研二只固执的摇摇头,“我们之后会很忙。”

“忙到没时间再回去吗?”

甚至现在就要与那个人划清界限吗?

萩原研二放下筷子,“我们是警察。”

所以无论是牵强附会还是确有其事,利用也好、试探也罢,既然他们是警察,就无法坐视不管。

伊达航闭上眼,他不能欺骗自己曾宣誓过的公正,不能背叛这个职业所肩负的责任,不能强迫自己忽略那句似乎早早揭示一切的话语。

「“总有一天,总会有这么一天的,阿航。”」

你早已预料到了一切吗?

所以才在那时,向我求救吗?

对不起。

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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