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卿荣挑挑眉:“所以最终只有容娘死了,律从云还好好活着。”
金宜书摇了摇头:“律从云是想以死换取容娘苟活的,但是自尽未成,容娘先一步抢下了鸩酒。她死后,律从云发了疯,也要跟着去,来赐酒的两位内侍自然要去拦他,反倒被他失手掐死,而后律立明便将他贬为庶人,对外以疯病为由,将他终身幽禁承恩寺。一朝皇子贬为庶民。”
“所以殿下,你该明白,律子政那样的出身,就算是清白的,也还是一根扎在立明帝心头的尖刺,即便你替他缓和了和皇帝的父子情分,终究是危如累卵,他做不成皇帝的!”
霍卿荣在暗处疲惫地抬了抬眼皮,这套说辞她从不同的人嘴里听了不下百遍,可那又如何,成败生死,没有容易的,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
她说着,终究失了兴趣,转身欲走,原以为今日赴约会有些惊喜,但现在看来,无论约她的人是否是金宜书,都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金宜书纯粹就是个犟种,她已经努力忍过了。
“殿下,你还是同我走吧,高高兴兴等着做回你的皇帝不好吗?”
金宜书紧追在霍卿荣身后,直追到荒草丛生的院中。今夜月黑风高,凉风袭人,霍卿荣难堪其扰,猛然停下脚步,冷冷看向他。
“内廷学堂的东西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我既然选定律子政,怎会没有应对的法子。况且,你选律从风便是容易?你看不到苏相和贵妃的手段吗?”
“我没有……”金宜书张口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下。
“原配死于逃难,皇后和长子有染,这其中获利的是谁,苏仪萝真的就干干净净吗?如你所说,容娘是自愿嫁给律立明,好不容易熬出头,又怎么会自寻死路,与有资格和儿子抢皇位的人私通?”
“难保苏仪萝不会在其中动些手脚——”
霍卿荣话音未落,身后屋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地怒斥:“你胡说!那贱妇与律从云是被捉奸在床,怎么就是我母妃诬陷了!”
这叫喊声如催命曲,在着静夜冷宫突兀响起,吓得院中二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霍卿荣很快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只见暗黄色的琉璃瓦屋顶上,律从风直愣愣杵在前头,嘴里不依不饶地为自家母妃辩驳。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袭黑衣劲装的少女懒散地侧坐在屋脊上,曲起的一条腿垫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长鞭:“好了,堂哥,你再大喊大叫的就要把人都招来了。”
律从风反应过来,骂了一通也算消了气,这才闭上嘴。高高大大的身影居高临下,看着院中困兽般的二人,快意与阴狠几乎要凝成实质。
许是院中两个木偶像惊愕的表情过于令人心情愉悦,律璇嘴角噙笑慢悠悠走到屋檐边上,半弯着腰,刻意恭维道:“我早该想到的,霍瞻那个莽夫合该养不出你这样聪慧的人物来。”
“原来是荣国的帝姬殿下啊......不过,我记得你们荣国不是有太子的吗,哦对,太子已经死了,那多出来一个帝姬也算是合规矩。”
律璇那个姿势背着月光,霍卿荣见不到她的神情,但想来,她也不会有多愿意看清。毕竟,鱼肉不会想去看砍在自己身上的刀俎是钝的还是利的。
但声音中的嘲讽化为炙烤脚下薄冰的烈火,被动就是等死,尽管心跳如擂鼓,但霍卿荣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她垂下胳膊,后退几步好叫抬头的角度低些,顺带注意到金宜书紧缩的眉头,抿了抿唇,重新看向上方:“郡主今夜特意约我来此,想必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嗯。”律璇勾唇点了点头:“确实聪明,这不是要多谢你身后这位金定侯的嫡子嘛,要不是你看上我三堂哥,引得金公子吃味,我也看不到这出好戏。”
霍卿荣眉头微挑,想明白定然是那日与金宜书的谈话被听见了。
“什么?”突兀地叫喊声再次响起,律从风往前跨了一大步:“金定侯?”他夸张的蹲下身趴着屋檐,试图凑近些盯着金宜书看:“荣国几个世家不都被死绝了吗?”他说罢又哈哈笑了两声:“璇儿,咱们这回真的立大功了,等父皇病愈,想不封我为太子都难了。”
律从风自顾自乐,却没注意到律璇一言不发,收起了玩味的笑容。
笑容只是转移到了霍卿荣的脸上,她朝律从风喊了一句:“二殿下还是高兴太早了,太子没死哦,待我们阿政大败东平班师回朝,只会是民心所向,二殿下还需勉力——”如愿见到律从风身形一顿,霍卿荣迅速转向金宜书大喝一声:“去抓律璇!”
金宜书下意识就冲了出去,就连律璇也在那一瞬间将注意力从霍卿荣身上挪开,所以自然错过了霍卿荣袖中朝律从风甩出的暗器。
她鞭子劈得寒风猎猎作响,却一时忘了自己与金宜书一高一低,第一反应就是霍卿荣的命令好笑,那个病怏怏的弱骨头怎么可能抓得住自己,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侧重物落地。
律从风被暗器击中膝盖重心不稳,一个跟头从屋檐栽了下去,直直滚到金宜书脚下。
“先抓二皇子!”
霍卿荣的第二条命令下达,就算金宜书脑子里还在想着上一条,但是律从风已经唾手可得。
霍卿荣跟上金宜书跑到廊下,视线中失去目标的律璇迫不得已只好飞身落地院中。
两息之间,困兽生路已开,攻守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