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不懂,觉得理想国度就是一个永远达不成的目标,大家都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现在她却觉得,理想国其实一直都在,它是基准,是标尺,而你所要做的,就是照着它的模样设计你的国度,这不是一个追逐的目标,而是一个需要不断矫正方向的锚点。
它存在于所有人心中。
“你尽管想,其他的都交给孤。”连翘还很稚嫩,但她的“嗅觉”却极为敏锐,她的“视觉”也与他人不同,这种敏锐度是旁人想学也学不会的,连翘的想象是否可行,如何落实,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但是这种“想象”,却弥足珍贵。
她曾站在巨人的肩上窥视了未来。
“百里谨,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畅快吧,你呢?”
“……是绝望。”哪怕杀了人也逃不走的绝望。
“现在呢,还绝望吗?”
“不,”她已经很久未亲自动手了,“只觉得厌烦和麻木,为什么我不会觉得恐惧呢?”
“你的敌人已经不能再伤害你了,何惧之有?”
“人应该对杀死同类拥有恐惧感。”
“谁告诉你的?”百里谨摸着她的头发,“他们是你的同类吗?”
连翘抬头看他,百里谨眼神一贯从容淡漠,她觉得自己不该跟他请教这个问题,却还是顺着他的思路去考虑。
那些奸淫掳掠的山匪是同类吗?
燕王周县丞之流是同类吗?
这世道鬼也披人皮,畜生也披人皮,真正的人却脱了皮成了案板上的食材,任“人”鱼肉。
哪个才算她的同类?
“再来一次,你还会举起剑,该杀的人不会留,何必纠结这些无用的东西。”百里谨亲吻她的眼睛,“你说过,你就是规矩,你的标准就是善的标准,知道善意为何都是用施舍的吗?因为每个人本就不多,本就不是该随意送出去的,你给了,是你善良,你留着,也不是你的恶。”
“你是这歪理。”连翘闭上眼睛,抓着他的衣领,“……我大概真的无药可救,不管我怎么想,再来一遍,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或许我做的不对,但我问心无愧,我对得起我自己,所以我才想不通,我这样想是正常的吗?”
“有人指责你做的不对吗?”
“大概有很多吧。”
“那孤拔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闭嘴?”
“你……”连翘觉得自己就是在伤春悲秋,庸人自扰,对牛弹琴,百里谨懂什么叫“自省”吗?这可是位“玩弄”天下的主,“我知道了,我……”
敲门声突然急切的响起,连翘披好外衣,百里谨应声,就见季玄推门进来,一脸凝重,“主子,北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