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渊又离开了。
兴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只给他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贺景珩其实有些难过,他本以为裴洛渊真的会留下来两日,以为他们能有机会好好聚一聚。
实际上从见面到知晓他离开,统共都不够十二个时辰。
他们连一块好好吃一顿饭的机会都没有。
月荷端着早膳进来时,便瞧见自家主子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坐在窗边看得入神,眸中透着悲伤。
“大人。”月荷轻轻唤了他一声“该用早膳了。”
贺景珩回神,将信纸小心折好,藏进一本书里。
早膳是加了不少补品的药膳,这些年贺景珩常喝,尤其是近一年喝得特别多。
他端过药膳喝了两口便放下勺子,不知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这药膳是膳房那边做的?”
月荷僵了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的不说话?”贺景珩皱了皱眉。
月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是域主府那边送来的。”
贺景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问:“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事实上,这药膳从贺景珩搬回贺府时便已经开始送了,黎筌每日一大早送过来了,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热着,再由她转交给贺景珩,不过那边不让她说出来。
月荷没多想,也没太将这事当一回事,她以为贺景珩自己会发现,谁承想对方这一送就是一年,而贺景珩却一直都没有发现。
贺景珩表情有些怔然,好久才叹出一口气,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那个人究竟还偷偷做了多少他不知晓的事!
当初早干嘛去了呢?
非得磋磨个几十年,等他已经想放弃了的时候再给他希望!
“大人……”月荷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大人可是生气了?月荷知错,不会再帮他们了。”
她本来以为贺景珩会自己发现,谁知一年过去他都没察觉异样,拖得太久,她也不敢再开口。
况且,到底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或许他自己都不大清楚。
贺景珩摇摇头表示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重新拾起勺子,将碗里的药膳吃完。
将碗筷撤下去后,贺景珩让月荷陪着自己到后院去走走,当是消食。
月荷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大人可是有心事?”
贺景珩回神,摇了摇头,他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月荷的回答很迅速:“大人去哪月荷便去哪。”
“我是想问你自己。”贺景珩道“不必考虑我的想法。”
月荷摇头:“月荷没有什么想法,只想陪在大人身边,守护大人想守护的东西。”
“终有一日,你也会寻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我。”贺景珩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月荷,你得学会为自己而活。”
月荷轻笑:“那便等那日到来再说,现下月荷只有陪着大人这一个目标。”
贺景珩无话可说。
“大人可是在想域主大人?”月荷问。
“嗯。”
“大人还喜欢他吗?”
贺景珩沉默。
喜欢吗?
那自然是喜欢的!
若是不喜,一年前他清醒过来之际便选择离开了,根本不可能同他耗到现在。
他只是觉得疲倦,不愿再去面对所有跟他有关的事,或许这里面也有胆怯的原因在。
他害怕再一次经历八十多年前那样的事。
那样的痛,他永远都不想再尝一次。
月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大人,没关系的,无论你选择什么,月荷都会支持你,只要你能高兴。”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月荷认识贺景珩的时间还要更久,她家大人会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贺景珩指尖微颤,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月荷轻声道:“做不了决定那就先放一边,我们不是必须要做决定。”
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去做任何事,做不了的决定也能先放一边,不去看不去想,也不必着急。
“也是。”贺景珩轻笑一声“是我钻进牛角尖里了。”
他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思绪,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我好像很久没有出逛过了,也不知这荨菰域里的街市变成哪般模样。”
“大人想去便去,月荷陪大人一起。”
……
黎筌送完药膳后并未离开,而是确认了贺景珩吃完了药膳才回域主府去复命。
沈既白还在书案前处理公务,处理着处理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顺着窗户飘出去,落到山外的贺府里。
也不知他有没有将药膳喝完,会不会已经收拾起行囊准备离去。
若是自己也有个兄弟姊妹就好了,他就可以安心将域主之位抛给他们,自己可以安心跟着贺景珩,去哪都成。
想着,黎筌回来了。
沈既白抬头朝他望过来:“如何?”
“大人用完早膳便同月荷一块离开了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