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北夜墨可是尊贵的王爷,又立下赫赫战功,就算遭到皇帝忌惮,也不可能当场派人来王府灭了他吧。
再说小竹,许是今天经历不顺心,才早早去睡觉了。记得梁暖玉跟她提过,这个王朝不可制毒并给人下毒。更何况在这个王府,谁敢下毒不就死翘翘了嘛!
“姑娘,可别不信啊!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周栩在身后喊道。
“事事……事你个大头鬼啊!”任由他在身后叫唤,月冰雪从未回头理会他。
虽说嘴上不信,可心里还隐约得怀疑。于是跑去小竹的房间,可见她依然如先前般睡态,月冰雪暗骂自己不禁吓。
尔后她回到自己房中,待一切明烛吹灭。月冰雪躺在床上,对那周栩之话耿耿于怀,盯着昏暗的床顶,似乎陷入迷茫当中。
他说不会是真的吧?
啊呀烦死了!
按照那种小说和电视剧的情节,一般有人来暗示未来发生的事就有可能成真。如果真出大事,她虽然是暂时住在这里,可大概率会被认为他们的同类,肯定难逃一死。到时候要被砍头,就真是尸首异处了。
她不安分地扯到伤口,直疼飙出眼泪。而后只好静躺着,盯着顶上床幔,思绪混杂直至熟睡过去。
今晚月色朦胧,白天雨后似乎为夜晚带来凉风。嘈杂之间的灌木与林中萤火虫飞闪着点点明光,许是仙女撒下的星河,在这夜中竟也如此温柔。
无人小径中余下阵阵脚步声,淡色月光洒在夏河肩上。他脚步停下,忽的面前便稳稳落下一名男子。
这人便是方才与月冰雪讲话的周栩。他当时便感觉,还有第三人在场,然而猜不到是谁。
“诶!小兄弟,方才偷听人家很没礼貌哦。”周栩脸色清漠,早早收起方才与前人友善的目光。
夏河回道:“确实。”
“好小子,竟如此理直气壮!”
“偷听你们讲话是我不对,但你擅闯王家府邸,似乎也不妥当!”夏河倒还想问他目的何在,没曾想他先兴师问罪。
周栩点头,略有几分认同,“既如此,那我们便可抵消了。”
话落,他便打算离开。
可夏河怎会让他逃脱,当即扯住他的衣角,周栩见状,实是不留情棒脚踩去。于是二人当场纠缠打斗起来,他逃他追,逃不了却又难抓。
不过此时的周栩被夏河搅得节奏混乱,出手招招被破。可见他此身功夫被夏河实属拿捏。
只见周栩狡黠一笑,朝着他身后喊去,“哎呀!宁王,你怎么来了?”
此时夏河一听,心中大喜,回头看去便喊道:“殿下,快来……”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徒留淡月撒下的余光。夏河恼气回身,可周栩早已跳到房檐顶上,而后只听到他挑衅地笑声,“小兄弟,说什么便信什么,真蠢!”
“你……”夏河指着他,只气着却骂不出。
“日后你家殿下会想见到我的,后会有期。”周栩抱拳,扬起的衣袍却美如画,他邪魅一笑竟比月色更加撩人。
最后一刻,还是没能抓他。
夏河坚持不懈地追至房檐,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嘴里皆是愤愤秽词。可实在没招,闷重脚步走回敬林院。
“殿下!可真是气人!”
还未进屋,便闻其声。北夜墨停下手中药盅,抬眼望去,“怎么了?那月姑娘还把你气着不成?”
“不!”
说到底十几年交情,夏河并不跟北夜墨计较一些弯绕礼数,他倒先直坐至席铺,“看他那打扮,许是一名胡人。”
“你的意思是,有胡人潜进王府了?”
夏河点头,继续道:“那人是寻月姑娘的,不过两人交头私语,我倒是听不清谈话内容。但见月姑娘怒气般离去,我感觉月姑娘许是不喜那人。”
“这月姑娘身份不是来自未来吗,怎地又来人寻她?”北夜墨顺势坐下,喝完汤药后遗色十分难看,还好顺势吞下几个蜜饯。
那夜坊外街头萧景也曾与她交论,事后利州县城外又救了她一命,若说月冰雪是未来人身份,他们理应不识才对,可反而接二连三来人寻她。
“是啊,这也是我觉得奇怪之处。”尔后夏河说完摇头不解,“当初不应该答应师姐……”
“你还敢说!”
嘴里训话将要脱口而出,北夜墨忍了下来,晦气地瞪着他,“眼下为重是解决府里的毒物,那月冰雪……让小竹盯紧一些。”
“至于那胡人,你明日跟张奇描述清楚,让他作画,去城中寻迹,看看是否有线索。”
夏河侥幸躲过一场挨打,脸上笑嘻嘻,“诶是是是!”
“殿下,今夜你这侧屋怎么如此闷热?”收起玩笑,夏河扯抽衣襟,额头似乎不间断冒着灼灼细汗。
“心静自然凉。”北夜墨睨他一眼,于此催促着他,“热了,赶紧回去洗漱休息。”
“行嘞!殿下,那我走了哈!”
盯着他出门,北夜墨又起身收拾余下的药盅,然而思虑万千,道道难消。
府中匿毒,涉及刘青云一个官家小姐。而月冰雪之来历,似乎与萧景和那胡人并无关系,可为何又来寻她。
积事难解,且混乱之间另他无法分弥。可仔细想想,这二者并无关联,或者真是巧合,刚好发生在宁王府。
但说起刘青玉,她身为官家小姐,竟真愿为皇帝循事,若此事被揭发,刘家必定不能逃脱。可皇帝倒能置身事外,到那时,宁王府也会遭此一劫。
现下西南一战,皇帝不仅调派他手底下的将士,且让谢玎带军进驻关中城,如今于他而言,十分不利。
他盯着药具,眼中的神色似失望又悲哀,只余一句轻言囔语,“祖父,我从未二心,可我那好三叔却不想我活着……”
寂静且漫长的一夜,遗月冷艳。屋外低草下的蛐蛐声此起彼伏,之后跃跳流畅,跃入草群中便不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