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摸摸他的脑袋,目光柔和,“是你的先祖唤醒了我,让我的意识变得清醒,与东极有了联系。他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个可以信任的合作者。”
向阳想了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这短短的时日比她看到听到的比过去上千年的还要多。过去她的确和他们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神一模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
祂们之中,雪女和人类最亲近,连带着其他两个慢慢地也找到和人类相处的乐趣,只有她,唯有她,始终不为所动,直到温昭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攀上了神山,在四位神明面前毫不露怯,一眼从四神中认出了尚未选择守门人的向阳。
那是向阳第一次和东极的人见面,也是唯一一次。温昭的热忱和真挚是她对人类的第一印象,她从雪女的口中学会了“欣赏”一词,从沙星的笑意里知道了“信任”一词。所以她迎着另外三人或惊诧或不赞同的眼神,把神心交给被震得回不过神的温昭,随后得到温昭的郑重承诺。
“若非要说...”
向阳面对少年的疑惑,短暂沉默,似在思考如何回应他的迷茫。
绝望的张淑,平静的何夫人,破碎的西川与北原......
一张张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我们必尽的使命。”
她坚定地回答,沉静的模样镇住温陌,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胸口砰砰直跳。他既为他生在乱局难过,又因他见不到千年前的盛景而遗憾,但更多的,是他得以窥见天神心意的激动。
好一会等他平静下来,忽然不知怎的,有点替皇叔难过。
“那我皇叔怎么办?”
温陌挠挠脸,支支吾吾道。
温笙白和向阳之间的相处,就算温陌年纪小也多少看出来点不对劲,他只是觉得,万一向阳真的消失了,小皇叔不得伤心坏了。
向阳微敛笑意,面容沉静,目光探向温陌,她平静得近乎于冷酷,直到温陌不自在地缩缩脖子才收回视线。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或许已经给出了答案。
向阳看着他的不安与无措,这个尚且年幼却不得不肩负重任的孩子,想到那些被批判的不公,莫名胸口一阵酸涩,像有人扯住她的心脏一般。不知什么时候起,她有了情绪,打破了数千年如一日的平静和隐在温和面貌下的冷漠。
还没到后山,向阳就看到银色与灰黑交织的色团包裹住山顶,吞噬过多煞气后,她早已与留在北原的那道清气失去了联系......
刚迈过最后一道台阶,二人眼前飞快闪过一道颀长的身影,那影子扑在向阳跟前就要双膝跪地,向阳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硬生生将她身体拉直。
来人抬头,清澈的眼底满是不安焦虑,甚至夹杂着小心翼翼。
是沉木图。
向阳手指蜷缩,即便已经猜到是她,但发现真的是她的时候,胸口还是一阵说不上来的不适。
沉木图张张口,却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强撑镇定:“北原...没了。”
说完便扭过头去,不让人看到她发红的眼眶。
向阳看着眼前的努力坚强的少女,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她留下的清气即便无法让北原人修行,但本可以护佑北原不被煞气侵蚀。
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沉木图咬牙暗恨,一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便觉痛恨至极。
“那日大祭司按照族规处理了那几个拐骗外乡人的畜生,他们出来后一开始也没什么,谁知道第二天邻居发现他们家没了动静,进去才发现遍地都是死人...”
那时她与大祭司正待在山神祠祭拜已经消亡的山神,却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人循着幼时的记忆跑到山神祠试图祈求山神的护佑。
直到那时,她们才知道族中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然而等到她们下山已经晚了,遍地都是鲜血,那几个人双眼乌黑,失去了理智,逢人就咬脖子。
大祭司看出来他们被煞气侵蚀失去了理智,早已成为煞气的养料,她只能联合剩下的玄术师击杀几人。无奈失去山神的他们战斗力并不强劲......
“大祭司他们...只能与他们同归于尽。徒留我一个...”
只有她,只有她活了下来,而她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她是族中唯一一个见过其他神祇的人,她要活下来,去报信...
因为要避免这样的悲剧。
沉木图蹲下捂住双眼,无声痛哭。她好后悔,后悔那日应该直接杀了那几个人,而不是只让他们被族规惩处。
向阳走到她跟前蹲下,轻拥她入怀。
怀中人感受到温暖,抬头看着眼前年轻的女人。
“您...能不能救救他们?”
救救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年轻坚强的姑娘褪去浑身凛冽不羁,眼圈发红,恳切急问。
向阳无法回答她。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沉木图即便知道结果也难掩失望,但她打起精神问:“您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吗?”
大祭司告诉过她,如果不是山神死亡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而山神死亡的真相,应当就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国师和温陌不知何时围了上来,明明他们的守护神还站在这里,却难免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