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的计划是去相熟的皮货商人那儿问问,有没有现成的狼皮卖。
白眼狼王的皮买不到,买张普通的狼皮糊弄一下——糊弄不过去再说了。
少典有琴看着她那副“山人自有妙计”的嘚瑟样,非常配合地点头。
“……对对对,术业有专攻。”
相处这些日子,他倒是对这姑娘的脾气有些了解。
夜昙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同包袱纠缠。
“怎么不让阿渡来帮你整理?”
少典有琴在一旁坐下来,看着夜昙将自己那件天光绫外袍塞进去又掏出来。
“我不是派她给你去开小灶了。”夜昙头也不抬,“左右你又吃不惯牛羊肉,让她给你弄点别的。总不能把你饿死。”
少典有琴摸了摸鼻子,又道:“那其他侍女呢?”
“我没侍女。”
夜昙把包袱口扎紧,又拽了拽,确认不会散才往旁边一放,“我一个人习惯了。”
“为何?”
少典有琴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像这样的人呀。”
“是——”
夜昙没好气地把包袱往地上一摔,转过身瞪着他。
“可是大少爷,婢女的月例是需要我给的!我没那么多闲钱!而且我也习惯了没有婢女。”
人越多,其实越不安全。
夜昙瘪瘪嘴:“要是慢慢在就好了。”
“慢慢?”少典有琴问。
夜昙没回答,眼珠一转,出了帐篷,顺手就把包袱直接扔在少典有琴的马上。
“包袱里装的是你的东西。”
语气理所当然。
夜昙指的是那件薄如蝉翼的天光绫外袍——虽然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穿,但名义上,那确实是“他的东西”。
神君一阵无语,但见夜昙已经跨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
那眼神写满了“你有意见”几个字。
神君有点无奈,但也只能随她去了。
“走吧。”
——————
二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天,狼毛都没见着一根。
林子不似沙漠,沙漠里好歹能看老远,有狼没狼一眼便知。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树,高高低低的,若真是有狼,一时间也发现不了。
“这地方能有狼?”
夜昙坐在马上,伸着脖子往四处张望,当然没忘了裹好那刀枪不入的天光绫。
“树,树,还是树!”
她回头瞪了少典有琴一眼,“你确定你没走错?”
少典有琴不紧不慢地砍断垂到面前的藤蔓,“是你带的路。”
夜昙被噎了一下。
自己昨天晚上拍着胸脯说“西边有片老林子,我听人说过那儿有狼~”
现在好了,狼没有,林子倒是够老!
她觉得自己快成野人了。
“那你怎么不带路?”夜昙把锅甩回去,理直气壮。
“我说了。”少典有琴的声音不咸不淡,“但昨晚你说‘你懂什么,听我的’。”
夜昙:“……”
她深吸一口气,不甘示弱。
“那你也不坚持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主见!”
少典有琴沉默了片刻。
“……我若是坚持,你会听吗?”
夜昙即答:“不会。”
少典有琴没再说话。风吹过树梢,哗啦啦的,像是在替谁叹气。
两个人继续在林子里转圈,未免人困马乏。
“都是你,”夜昙噘嘴,“你要是早点出手把那丹蚩人打趴下,别让他们嚷嚷,铁达尔就不会听见,他要是没听见就不会出来,他要是不出来就不会提什么白眼狼王,他要是没提白眼狼王咱们就不用在这破林子里转圈。”
说到此处,她不由愤愤,便拿手里的树枝抽了一下路边伸出来的枝条,不料树枝弹回去,差点打到自己。
给夜昙气得。
少典有琴看着她的后脑勺的呆毛在树影里晃来晃去,嘴角动了动。
“那你要是没当着铁达尔的面说我是你要成亲的人,他也不会提出猎狼王。”
“我发觉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夜昙猛地转过身,“我要是不那么说,你现在已经被剁成肉酱喂骆驼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少典有琴正要辩解,忽而神色一凛,抬手按住夜昙的马缰。
“别说话。”他盯着前方那片密林,目光从树缝间穿过去,定在不远处一处阴暗的灌木丛后面。
夜昙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树,藤蔓,落叶,再往里是黑黢黢的,但有什么在闪。
一双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树的后头可能还有更多。
“退后。”
夜昙也不逞能:“哦。”
少典有琴果断用箭。
搭弓,瞄准,一气呵成,正中一头扑上来的灰狼。
那狼惨叫一声,翻倒在地,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神君几箭连发,每一支都带走一头狼。
箭壶空了大半,狼也倒了大半,剩下的几头被同伴的血激得愈发凶性,龇着牙,低吼着从两侧包抄过来。
少典有琴把手伸向箭壶,抽出两箭,一箭射穿了最前面那头狼的眼窝,另一箭擦着另一头狼的脊背飞过去。
只因神君眼角余光瞥见夜昙没在树后躲着。
她蹲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袱里翻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正手忙脚乱地往一处拢,手里还攥着块火折子。
那狼受了伤,非但没退,反而更凶了,血淋淋地扑上来。
少典有琴不得不抽出匕首抵挡,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干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还不快躲好!”
虽然她是穿着天光绫,但是脑袋脖子和手脚这些易被攻击的部位还是暴露在外的呀。
夜昙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啪地打着了火折子。
“赶紧过来我身后!”她嚎了一嗓子。
神君赶紧策马过来捞她。
颇有些气急败坏。
那些狼群果然也跟上来。
少典有琴刚把夜昙懒腰抱上马背,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
那些被夜昙塞在枯草下面的、黑乎乎的不明块状物,在火里烧了一会儿,忽然炸开了。
火星子乱飞,碎片四溅,浓烟滚滚地往上冒,黑黄黑黄的,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几头离得近的狼被炸了个正着,惨叫着翻倒在地。
还在远处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吓得掉头就跑。
狼群竟是在几息之间便散了个干净。
等烟散得差不多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头狼的尸体。
夜昙站在火堆旁边,脸上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烧焦的枯草,叉着腰得意洋洋:“怎么样?本公主这招厉害吧?”
少典有琴看着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不知名黑色块状物。
谁能想到此番竟然是大获全胜。
“……厉害。”
夜昙趾高气扬:“都说了,你听本公主的准没错。”
几头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夜昙往火堆边上一坐,朝那堆狼努了努嘴,“行了,你捡吧~”
少典有琴正准备收拾箭矢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我啊?”
“不然呢?”夜昙眨眨眼,一脸无辜,“狼是你要的,当然你捡。难道让本公主去拖那些血淋淋的东西?我这衣裳可是新换的。”
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口,示意上面那几道烟熏的痕迹是“战斗的勋章”,不是脏。
夜昙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神君来来回回,时不时还点评两句:“那头,那头皮好,别拖坏了。哎你轻点,轻点,肚子划破了就不值钱了。”
她伸出手烤着火,跟个监工似的指指点点:“那头焦了,焦了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