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葵……“
青葵是他的未婚妻,但他根本一点印象也无。
“若是如此……”
神君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月光下那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上:“那我们不是永远都不能见面了,我是说……你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你姐姐了?”
“她本来就说了不相见的。”
夜昙长舒一口气。
“不过只要有你的法力在,就不怕见不到。放心~”
神君侧目。
月光落在夜昙低垂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可是你还在那里啊。”
归墟怎么办?
何况沉渊听着根本是个不像话的地方。
“……”
夜昙盯着水面上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
“傻瓜。”
——————
翌日。
神君掀帐进来,带进一股晨风的凉意。
夜昙正对着铜镜梳头。
“李承邺安排的人说,”神君在她身后站定,语气不咸不淡,“已经接到了新的指示,让我配合将铁达尔引入彀中。还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问我,你为何要叫我少典空心。”
“啊?”
夜昙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卡在头发里,她也不管了,眼睛瞪得溜圆。
“那你没说漏嘴吧!”
“放心,没有。”
神君相当怨念,几个字咬得很重,“我骗他说是你胡取的。意思是……情有点少。”
“哈哈哈哈——”
夜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了满脸,活像个疯婆子。
“你还笑呢!还不是因为你胡乱取名!”
神君语气里那股怨念都快溢出来了,像壶烧开却没人管的水。
夜昙抹了抹笑出的泪,盘腿坐好,一脸无辜,“……你记性怎么这么好?能不能把你这脑子捐了?”
神君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那句“你才该捐”咽了回去,板着脸:“正经点!现在怎么办!”
夜昙见他真急了,也不闹了,把梳子往旁边一搁,盘着腿,两手撑着膝盖,歪着头想对策。
“李承邺要带兵攻打铁达尔,兵从哪里来?”
“那当然是豊朝自己的军队咯。”神君说。
“不对。”夜昙摇摇头,摸摸下巴,“他们的安西都护府的兵力根本不够长途奔袭的,再说了,马匹都不够。不然你以为为何丹蚩能抓住这么多俘虏呢?光靠豊朝这点军队,想胜丹蚩,估计难!”
神君想了想:“就不能增兵么?”
“远水可解不了近渴。”
夜昙掰着手指头,“从中原调兵,少说也得一个月吧,粮草、马匹、兵器,哪一样不要时间?这大军可不会凭空冒出来……”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不对,冒出来?”
神君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我估计,李承邺会向西域其他势力借兵。”
听此高论,神君挑眉。
“何以见得?”
“你想想啊,”
夜昙斜睨着人,“丹蚩人在这片荒漠上打了多少年仗,就算真的调来了兵,豊朝人想在这片地方跟丹蚩人打仗,那也基本是螳臂当车。”
她眼珠一转,“有了!你答应他们!”
“啊?”
神君满头问号。
“那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哎呀你不去他们也会找别人领兵,”夜昙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估计他们会借朔博兵来偷袭丹蚩的王帐。到时候你就把他们引向另一个地方,就骗他们说咱们在那举办婚礼。等他们到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你就跟他们说一定是我对你有怀疑,此计作罢,容当后议。”
她两手一摊,“这样就打不起来了。”
神君沉默了半晌。“……你确定他们会信?”
夜昙眨眨眼。
“信不信的,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说罢,便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神君犹豫片刻,仍是开口:“我再去劝谏。我在西州时就听说,顾如晦是铁达尔王的朋友。若我假托故人之后的身份相劝,他说不定能听进去只言片语呢?”
夜昙啧啧摇头,一脸“你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的表情。
“其实呢,你大可以直接按照李承邺的话,攻打丹蚩的呀。那可是大功一件呀。而且你本来也恼铁达尔骚扰边民,羞辱汉家百姓不是么?”
她说着,还故意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多替你着想”的模样。
“不是这般选边的吧?”
神君不由反驳:“个人恩怨怎可置于家国之上?”
夜昙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傻瓜蛋!”
“……”
神君狐疑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又在图谋什么?”
“我能想什么呀?”夜昙两手一摊,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常言道——有道则现,无道则隐!”
神君眉头微蹙:“谁是有道,谁是无道?”
“我不管,”夜昙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反正我最有道理。”
神君看着她那张写满“你拿我没办法”的脸,无奈叹气。
“行了,你不是要去劝么。快去吧?”
夜昙冲人挥挥手。
等神君走了,夜昙从翻出纸笔,铺在面前的小几上。
一边写一边嘟囔,嘴里念念有词。
她是在伪造一份李承邺与朔博私通的证据。
密约条款、借兵的细节,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足够编出一封让豊朝皇帝看了拍桌子的密信来。
等朔博军队扑空以后,李承邺一定会被皇帝宣回京里调查的。
到时候丹蚩之围自然可解。
“搞定。”
写毕,夜昙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离光夜昙,你可真是聪明呀~”
她的计划还不止如此。
夜昙把面前小几上果盘里的干果子一颗一颗摆出来。红枣、葡萄干、杏仁,大的大的摆一排,小的小的摆一排,像在沙盘上布阵。
她捏着最大的红枣,“这是朔博前锋。”
又推了推葡萄干,“这是丹蚩伏兵。”
她准备安排丹蚩军队伏击朔博前锋。
以少典有琴的能力,要想突围应当不是问题。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昙想要的是趁机歼灭朔博兵。
反正朔博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边境上烧杀抢掠,跟丹蚩半斤八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丹蚩和朔博打起来,中原的边患自然就轻了。
如此一来,大家的势力都会削弱,边疆的百姓也能得些喘息之机。
夜昙算计一番,心里倒是也没什么负担。
至于少典有琴,她的手指又点上一颗杏仁,将之转来转去。
等这仗打完,李承邺被召回京调查,五皇子也得回京,自己不如就跟着他回去。
要想找到恢复法力的办法,总是待在这边陲之地怕也不是办法。
晌午时分,神君掀帐进来了。
夜昙正在那吃葡萄干,见他进来,也不起身,睨他一眼。
“怎么样,无功而返吧?我早说了。”
神君在她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
“那便依你所言吧。”
夜昙将葡萄干推过去。
“这就对了嘛。听本公主的,准没错。”
——————
于是乎,很快就到了成亲那日。
天还没亮,夜昙就被阿渡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按在铜镜前梳妆。
几个丹蚩妇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祝福的话,往她头上插满了银饰,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嘴唇也抹得红艳艳的。
夜昙对着铜镜照了照,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她没功夫嫌弃——她今天得帮忙拖住铁达尔,等少典空心的消息。
趁着那帮妇人转身拿东西的间隙,夜昙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干果,往嘴里塞了两颗。
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她看见赫连正站在不远处,也顾不上其他,一溜烟便跑到赫连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赫连回过头,看见她那张涂得红红白白的小脸,愣了一下:“公主,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先别管这个,”夜昙压低声音,“我吩咐你的事,准备好了没?”
赫连左右看了看,继而点了点头。“一切安排妥当。按你之前说的,三千精兵埋伏在西沙沟那边,还布置好了喜帐,朔博人要是敢来,一个都跑不掉。”
“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夜昙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交给你了。”
几天前,夜昙在营地里晃荡,就是为了物色理想的目标。
最后选了个叫赫连的将军。
这人她熟,刚来丹蚩的时候自己就跟他喝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