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文秀身份,柳扶霜轻笑一声道:“今日倒是热闹,人人都往我这辞云阁聚。贵夫人遣小娘子前来,又是有何指教?”
文秀露出掩藏在斗篷下的男孩,低声道:“我家少爷将他托付给您,还请您多加照看。”
柳扶霜并未接过男孩,只问道:“怎么都来托我照顾?既然已经将他送走,还管他的死活做什么?”
“夫人交代,这孩子可能将是少爷遗留在世上的,仅有的良知。人若失去良知,便与豺狼恶鬼无异。夫人不愿见少爷变成那样,故而想保住他的性命。”
“既然担心他的安危,那么将他看管在身边岂不是更好?”柳扶霜又问道。
“老爷有意培养少爷,定会派人监管,夫人也难得自由,养在身边多有风险。”文秀低垂下头,屈膝行了一礼道,“夫人听闻您为人最是侠义心善,便想着求助于您。”
“柳某人可担不起如此美誉。”柳扶霜言语仍是冷淡,却已伸手接过男孩道:“劳您回去禀明夫人,你家小公子将他托付给我,我自会照看,保他无虞。只是良知一事,是你家公子自己的选择。将身负他人良知如此重担,施于一个半大孩子身上,你们可曾问过他的意见?不觉得过于残忍吗?”
“夫人只是要他活着。”
“是么?倘若他成长为一个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呢?”
文秀不再言语,若当真如此,想来高茹只会先他人一步除掉男孩。
既为良知,便不能不光风霁月、清正良善,如若不然,倒不如除之而后快,以免为虎作伥,徒增孽障。
柳扶霜见文秀如此态度,嗤笑道:“请夫人放心,我会悉心教导他,只是还请夫人权当这孩子是死在今日。”
文秀得到保证,也不再多留,道谢后便匆匆离开。
文秀走后,柳扶霜将男孩安置好,有些怜惜地摸了摸男孩的发顶,沉吟片刻道:“想来叶绥也不愿你被卷入这诸多纷扰……便叫你无忧吧。”
几日后,柳无忧清醒过来,伤还未好便着急要去找叶绥,只是刚一起身便被柳扶霜轻飘飘摁倒下去。
“我要去找哥哥。”男孩挣扎道。
“你哥哥让你以后跟着我。”柳扶霜交代道,“不要让他为难。”
柳无忧闻言,咽下后续不甘的话语。他沉默地不再反抗,只觉心中无比荒凉,茫然而飘忽的风从他灵魂的洞口呼啸而过,他被迫倾听那风的咆哮声,好像是对于他被遗弃的尖锐嘲笑。
“那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片刻寂静后,柳无忧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待你长大后吧。”柳扶霜见他面色惨白,颇为不忍地哄劝道,“他令你随我在阁中学习技艺,若是表现良好,你自然会再见到他。”
心原上的风骤然温和下来,空洞仍在,但也只是缓慢地轻抚过破开的、崎岖的边缘。柳无忧仍然心存惶惑,但有了期待便不免踏实许多,于是他安慰自己,他们总能再见面的。
“我要快些长大。”柳无忧这样想着。他看着成年的星光,透过云层遥远地洒在地上,他奋力奔跑,如同上古传说里追日的夸父,期待能早日摘取重逢的果实。
时间却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改变流速,于是柳无忧只好耐心地等待,跟随着柳扶霜的教导,认真而又勤苦。叶绥从未要求过他什么,这唯一的期待,他不想让叶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