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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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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的话,从某种角度来说,并没有错。

山脚下的老师们,此刻确实被“毛茸茸”包围了——被一整座山、数以亿计、大大小小、通体灰扑扑、红着眼睛的异兽兔子包围了。

这些平日里胆小温顺、见到人影就窜的低阶异兽,此刻却像是发了疯,如同灰色的潮水,从密林深处、岩石缝隙、甚至地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层层叠叠,悍不畏死地冲击着老师们勉强维持的防线。它们个体力量微弱,但数量实在太多,多到令人头皮发麻。老师们每次攻击都能清空一片,但下一秒,更多的异兽就会填补空缺,仿佛无穷无尽。

“这他妈是消耗战!有人想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里!”殷乐难得爆了粗口,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精神屏障,将扑上来的兔潮震开,但额角的梅花胎记在昏暗的天色和频繁使用异能下,显得颜色更深。他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液体,急声问:“支援呢?还没消息吗?!”

“没有!通讯被严重干扰,时断时续!”旁边一位擅长能量护盾的女老师咬牙维持着防御,声音发颤。

“不好了!苗老师!”负责外围警戒和联络的年轻老师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山脚下出事了!有人用异能炸塌了山壁,巨石滚落,把唯一那条上山的车道彻底堵死了!”

“什么?!”殷乐和几位老师脸色骤变。

“还有……”年轻老师的声音带着惊恐和后怕,“留在车里的几位司机师傅……全、全被杀了!只有、只有一位因为出去……出去买伞,侥幸躲过一劫!”

“买伞?!”一个老师难以置信地重复。

“是、是的……”年轻老师咽了口唾沫,“那位幸存的司机说,下山前,有个学生提醒他‘可能会下雨,记得带伞’。他本来没在意,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真的徒步走了几公里,到最近的小卖部买了把伞……回来就、就发现其他人全死了!他现在吓得语无伦次,一直在哭喊‘上有老下有小’……”

殷乐和几位老师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学生提醒?买伞?躲过一劫?

“问清楚!是哪个学生?长什么样?”殷乐立刻追问。

电话被急切地递到幸存司机耳边,老师们连声追问。司机在巨大的惊吓和悲痛中语无伦次,反复描述着那双“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像宝石一样美”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对方具体的容貌特征,甚至连性别都描述得模糊不清。

“他没说谎。”旁边一位异能是【测谎】的老师沉声道,脸色凝重,“他关于眼睛的记忆异常深刻清晰,但对其他信息的记忆却被某种力量干扰或抹除了。能做到这一点的……”

几位老师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山顶的通讯艰难接通,山下将情况快速通报。

电话那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异能爆鸣声和异兽的嘶吼,过了几秒,才有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接起:“谢家那位‘神子’就在这届学生里,司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而且,老殷班上不是还有个叫江羽的?听说预言挺准,之前还一眼看穿了老苗的藏身地,要不是他提醒,老苗现在估计都七分熟了!”

“我听着呢!”苗老师没好气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雨声中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左边!小心左边扑上来的那几只大的!”

又是一阵激烈的交战声。

“你们快点想办法清理路障进来!我们这边……”接电话的老师声音急促,“快撑不住了!学生那边情况更糟!”

通讯再次因强烈干扰中断。

山顶,防护罩内。

雨,下得更大了。

防护罩隔绝了直接冲刷的雨水,但异兽攻击、学生异能对撞、以及黑袍人火焰灼烧产生的大量水汽和高温,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冷凝,加上地面本就湿滑,积水以惊人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泥水很快没过了学生们的脚踝,并向小腿蔓延。

行动变得越发困难,每一次移动都带起沉重的水花。低温的积水迅速带走体温,不少学生开始瑟瑟发抖,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

然而,这对于那几只明显适应水生环境的狼形异兽来说,却如虎添翼。它们在积水中行动迅捷如鱼,扑击、撕咬、操控水流,将狼狈的学生们逼得节节败退。

更糟糕的是,异兽的数量……似乎在增加。而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袭击者,也从最初的一个,变成了三四个,他们游走在战场边缘,专门偷袭落单或显出疲态的学生。

江羽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没在系统商城或自己的准备清单里加上一双雨鞋。冰冷浑浊的积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鞋袜,每走一步都感到湿冷黏腻,极大地影响了他的行动和心情。

他灵活地侧身,躲开一个黑袍人抛来的、在雨幕中嘶嘶作响的浓缩火球,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积水中炸开一团蒸汽。同时,他脚下发力,向后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侧面扑来的一只狼兽的利爪,爪风带起的泥点溅了他一身。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四班的男生因为脚下打滑,差点被同伴慌乱中射出的冰锥误伤,江羽手指一勾,一张书页飞旋而至,“叮”地一声将冰锥磕飞。

“谢、谢谢!”男生惊魂未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用。”江羽声音平淡,目光已转向下一个威胁,“自己小心。”

太奇怪了。

江羽一边应对着层出不穷的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这次秋游会出大事,也知道会有异兽和黑袍人介入,但眼前这混乱的规模、这诡异的战术、以及这不断增加的敌人数量……都和他模糊记忆中的“剧情”对不上。

而且,为什么这里只有五班和四班的学生?其他几个班的人呢?被分隔开了?还是从一开始目标就锁定在他们这两个班?

事情逐渐脱离“已知”轨道的失控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焦躁和……难以言喻的愤怒。

江羽对自己的控制欲有清醒的认知。在原世界,有姐姐无微不至的宠爱和包容,加上生活平顺,这份控制欲更多体现在对作品的精益求精和偶尔的固执上。但在这里,在这个危机四伏、一切都不受控的世界,这份潜藏的特质被彻底激发出来,化为对“失控”现状的强烈排斥和焦虑。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像棋子一样被未知的对手摆布,讨厌自己的“剧本”被人肆意篡改。

“你的精神核心波动不太稳定。”谢铭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侧响起,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清苦气息的药味。

一条通体碧绿、筷子粗细的小蛇,如同翡翠打造的活鞭,从谢铭钰袖中电射而出,精准地缠上一只正欲从背后偷袭江羽的狼兽脖颈,毒牙瞬间没入皮毛。狼兽连呜咽都未能发出,便浑身僵硬,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泥水。

谢铭钰甚至没看倒地的异兽,那双雾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江羽,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先休息调整一下。这次的事件,有‘那家伙’的手笔,不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也很正常。”

江羽动作一顿,倏地转过头,看向谢铭钰。脸上那层惯常的、完美的微笑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神经质的意味,镜片后的蓝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压抑已久的、冰冷的疯狂在悄然滋生。

“是谁呢?”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柔和,“你认识‘那家伙’?”

谢铭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回视他。在周围混乱的战场、摇曳的火光、以及防护罩外扭曲的暴雨背景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就在江羽转头的某个瞬间,或许是光影的错觉,或许是积水反光的干扰,谢铭钰仿佛看到,江羽那双深海般的蓝眸,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抹幽邃神秘的……紫色。

谢铭钰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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