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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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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个世界,无论拥有多么炫酷的异能,在“考试”这座大山面前,众生似乎总能达成一种奇妙的平等。

随着期中考试的临近,中区高级异能学院一年级的气氛,也肉眼可见地紧张、压抑、并逐渐弥漫开一种名为“临时抱佛脚”的悲壮气息。连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以实战和异能等级为傲的学生们,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训练,一头扎进浩瀚的、由公式、定理、历史事件、异能原理组成的知识海洋中。

文化课,特别是那些主科,在考前一周几乎占据了所有非必修的副课时间,将学生们本就有限的自由时间挤压得所剩无几。图书馆、自习室、甚至走廊角落,随处可见抱着书本、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的学生,空气中都仿佛飘着“之乎者也”、“牛顿定律”、“能量守恒”的哀嚎。

江羽也不例外。

不,准确说,他是“深陷其中”,并且情况尤为惨烈。

如果说其他科目对他而言只是需要复习和记忆的知识壁垒,那么数学,对他而言就是一片深不见底、暗流涌动、试图将他溺毙的“绝望之海”。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看似姿态端正。然而,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疏离微笑的脸上,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几乎要实体化的黑色怨念,让周围几个同学都下意识地挪远了些,仿佛靠近了会被“数学の诅咒”波及。

坐在他身后的谢铭钰,用笔帽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江羽的后背,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

“喂,”谢铭钰的声音也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疲惫,仿佛被数学吸干了精气,“不就是个数学么,怎么感觉你快被它逼得黑化了?”

江羽没动,也没回头,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谢铭钰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又戳了戳,这次加重了点力道,同时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小球在光滑圆弧轨道上做匀速圆周运动,最高点速度最小值到底怎么算来着?还有,化学那个氧化还原反应,到底怎么快速判断哪个是氧化剂,哪个是还原剂?我笔记上记得乱七八糟的……”

终于,江羽缓缓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他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镜片后的蓝眸,此刻却幽深得可怕,仿佛蕴藏着暴风雨前的海面。他看着谢铭钰,用那种毫无起伏、甚至带着点“你居然敢问我这个”的荒谬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反问:

“你问我理科?神子大人,你认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铭钰面前摊开的、封面崭新、内页却几乎空白的数理化笔记,补上致命一击:

“而且,你还好意思说我?”

他伸手指了指谢铭钰那几本干净得能拿去当新书卖的笔记本,又指了指谢铭钰那副和他如出一辙的、仿佛被知识“榨干”的疲惫神情:

“看看你自己。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谢铭钰被噎了一下,但他似乎早已放弃挣扎,干脆也学着江羽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慢吞吞地将脸埋进摊开的、同样空白的物理书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混合着绝望和认命的叹息。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金色史莱姆,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仿佛要与桌面融为一体。

江羽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本写满了密密麻麻、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数学练习册,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僵硬、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假笑,用开玩笑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要不是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是‘文言文翻译’,和你现在问我的完全不同,我还以为……咱们陷入时间循环了呢。”

谢铭钰闻言,依旧趴着,只从手臂缝隙里传来闷闷的、同样带着自嘲意味的声音:

“也可能是你中了某种高明的幻境,让你觉得我又问了一个新问题,实际上我们一直在重复第一遍的对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绝望,以及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荒谬共鸣。

然而,这份“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并没有持续多久。

“所以,”一个温和、清润,却莫名让两人脊背一凉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谢铭钰身后响起,“两位,是复习得差不多了,聊得这么开心?”

殷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谢铭钰的座位旁,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如沐春风的微笑,额角的梅花胎记在窗外的阳光下仿佛更加鲜艳。他手中拿着一把合拢的、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折扇,正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埋头苦读的学生都偷偷抬起头,用带着同情、好奇、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投向教室后排的“难兄难弟”。

江羽和谢铭钰身体同时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殷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用折扇指了指教室前门和后门的方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既然这么有精神,看来是不需要老师督促了。那……就请两位移步,去走廊站着清醒清醒吧。嗯,分开站,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别扎堆。”

江羽和谢铭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目标明确,转身就朝着——后门——快步走去!步调一致,方向坚定,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殷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额角的青筋似乎也跳动了一瞬。

他看着那两个已经快步走到教室中部、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加快速度、隐隐有要“竞走”趋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拳头发痒”的冲动,努力维持着“温柔可亲”的班主任人设,提高音量,用那种“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语气,“温柔”地叫住了他们:

“两位——停一下吧?”

听到他的声音,已经快要接近后门的江羽和谢铭钰,身形同时顿住,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背影透着一股“乖巧听话”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们停下的瞬间,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不知是谁不小心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一小滩水渍。

两人几乎是同时脚下一滑!

“啊——!”

“唔!”

两声短促的惊呼!

失去了平衡的两人,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而距离他们最近的、能抓的东西,恰好是那扇虚掩着的后门门板!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伴随着门轴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只见江羽和谢铭钰,如同两枚出膛的炮弹,在脚滑和本能抓扶的双重作用下,不仅没能站稳,反而“嗖”地一下,以更快的速度,连带着那扇被他们下意识带上的厚重金属后门,一起“飞”出了教室!

“哐当!”

门被彻底带严,发出最后一声巨响,然后,走廊里归于平静,只剩下教室里几十双瞪大的眼睛,和讲台上殷乐那凝固在脸上的、完美的、但眼底深处已经开始崩坏的笑容。

殷乐:“……”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后门,沉默了三秒。

我合理怀疑,你们就是故意的。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所有学生都屏住呼吸,生怕成为班主任怒火的下一个目标。

走廊里,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羽和谢铭钰一左一右,姿势略显狼狈地靠在紧闭的后门两边墙壁上,刚刚稳住身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以及一丝“好像玩脱了”的心虚。

“现在怎么办?”江羽用口型无声地问。

谢铭钰看了看紧闭的、仿佛在无声控诉的后门,又看了看走廊另一端遥远的前门,灰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也用口型无声地回道:“要不……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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