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几乎快把林之珩仅剩的理智吹尽。
手腕上的铃铛还在响,一声比一声着急,圈住的皮肤被挣得发紧,林之珩猛地回神,抬手用力一拽。
远处立马传来一声紧张的呼喊:“你还好吗?”
“没事,跌了一下。”林之珩闷闷地答,走了出去。
方玉回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好差,这个石碑是不是对你也有影响?”
林之珩没说话,惊魂未定似的。
魂不守舍的样子跟晃晃当初第一次接触石碑时简直一模一样,方玉回当即拽着绳子把林之珩拉远了些。
等到林之珩缓过神,方玉回才独自一人去石碑边试探,结果如林之珩所料,这石碑只对他哥起效。
或者说,不会对“本地人”起效。
衣服已经脏了,方玉回干脆跟林之珩并排坐在土坑边上。心事重重地沉默良久,方玉回忍不住说:“这明显就是冲着你们来的,林之珩,你要带着晃晃赶紧走。”
“这是说走就能走的吗?”林之珩随意地往后一躺,抬手遮住眼睛,“起码要先弄清楚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些什么吧。”
方玉回不赞同,“出事了怎么办?”
把背后的人找出来,像当初的余明光一样,杀了,就万事大吉了。林之珩冷漠地想。
他没有说出口,怕吓着这位单纯天真的小少爷。
两人准备离开时天都快亮了,林之珩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
“嗯,”方玉回整理好丝线,把金铃铛擦干净递给林之珩,“还回去放好。”
“小破铃铛,扔了吧,”林之珩转身,“懒得再跑一趟了,我回头给他买个新的。”
“不行,”方玉回追上他,坚持道,“还回去。”
林之珩“啧”了一声。
“你居然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方玉回略微讶然,“这个铃铛是科拉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你必须把它还回去,不然怀瑾会以为自己把它弄丢了,会伤心的。”
林之珩顿了下,“科拉是谁?”
“她是怀瑾的妈妈,因为空难去世了。”
“……行吧,你道德绑架成功了。”林之珩接过铃铛跑走了。
石碑谜团如利剑一般直指穿书而来的方玉回,林之珩回去时的心情不算太好,目送方玉回顺利回了房间,他淡声叮嘱两句就回了清越湾。
小回清醒的时间少,他没那个兴趣打扰他跟家里人共享天伦。
干尸般躺了两天,林之珩把他从写书以来遇到的离奇事全部回忆了一遍,罗列出一个表格,理清思路后又烧掉。
第三天中午,林之珩的手表叮铃铃响了起来。
艰难从被窝里伸出手,林之珩接通陌生来电,闭着眼听了会儿,意兴阑珊道:“知道了。”
然后倒头继续睡。
把自己从被窝里扯出来时已经将近四点,谢怀瑾不打算吃饭了,光着脚从冰箱里抽出瓶没什么营养的碳酸饮料仰头喝了个痛快,然后才开始刷牙,巡视领土。
卧室墙边摆着几把弓,谢怀瑾依次摸过去,最后停在黑色的箭壶旁,轻轻拨了下上面挂着的小铃铛。
磨蹭了十来分钟,谢怀瑾换好运动服,翻身坐在阳台护栏上,两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他有点无聊,不待在嫂嫂身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每天重复着起床睡觉的动作,像个待机的NPC。
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往自己的门前移动,粉色的头发用一根漂亮的孔雀翎发夹固定着,晃眼得要命。
谢怀瑾脸一沉,没好气地喊道:“你来做什么?”
“哎?”林之珩抬起头,看见他坐着的位置后笑了起来,“乖儿子,跳下来。”
“你去死。”谢怀瑾臭着脸骂。
“给我开门。”
“不欢迎。”
“真的不欢迎吗?”林之珩问,“我哥让我来的。”
半分钟后,林之珩大摇大摆登堂入室。
“我嫂嫂让你来做什么?”谢怀瑾往后看了眼,“嫂嫂呢?没来吗?”
“我还能来你就谢天谢地吧,”林之珩冷笑一声,“你嫂嫂都快被你气死了。”
谢怀瑾很无辜,“我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那天是不是用弓箭射人家耳朵了?”林之珩阴测测地问。
谢怀瑾:“……”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林之珩说起来,他都快忘记了。
他不甚在意地抬起下巴,眼里盛着倨傲,“是啊,怎么了?”
“你们周校长给我打电话了,让你抓紧时间去道个歉,不然这事儿过不去。”林之珩说。
谢怀瑾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指着自己问:“我?去给他道歉?他是谁啊?”
谢少爷这辈子别说道歉了,能写对道歉的歉字都算是科拉在天上保佑他。他又目中无人习惯了,一时只觉得周扬的要求荒谬可笑。
林之珩难得认同谢怀瑾一次,没什么用的小配角揍就揍了,又没死,道歉根本没必要。但这事是他哥亲自答应下来的,他很利索地违背了自己的原则,一本正经道:“你们周校长也是为你好,这种事情说白了是犯罪你懂吗?对方是顾忌着你的家世才不敢发作的,你虽然还没满十八岁,但已经是一个懂事的大孩子了对不对?你……”
“行了行了,”谢怀瑾被他那句大孩子恶心得脸色发白,掏出手机,“我雇个爸替我去行了吧?”
“那不行,整个京市谁不知道你是明溪集团的二少爷,雇个爹,你把你爸你哥的面子放在哪?”林之珩说。
哪料好好的谢少爷突然就炸了,一摔手机气愤道:“我没爸!更没哥!”
五位数的手机说砸就砸,屏幕上迸溅出来的小碎片差点崩到林之珩脸上。他连忙躲过去,战战兢兢的嘴贱道:“既然没爸,那就更要亲自去了。”